那一年，蕭衍以謀逆之名誅殺蘇硯秋，夷三族，牽連者數百人，你叔父不過是其中之一。”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若不是你父親跑得快，你早就死在襁褓里了，哪還有機會站在洛京街頭，纏著我問這些陳年舊事。”
沈牧的臉白了。
“所以你要記住。”季三郎看著他，目光幽深，像古井里映著的月亮，“有些故事，說書人講出來是圖個樂子。但如果你非要追問故事背后的真相，就要做好準備，真相從來不是消遣的東西。”
他把鋤頭重新扛回肩上，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這一次，沈牧沒有追上去。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腦海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
他為什么知道這些？
他連自己父親的名字、叔父的名字、叔父與蘇硯秋的關系都一清二楚。這些事連他本人都要回到淮南去翻族譜才能查清楚，而這個住在破院子里扛鋤頭種地的季三郎，說起來就像在數自己家里的米缸。
他究竟是誰？
兩天后，沈牧的父親沈懷遠從淮南來洛京看他。
父子二人在客棧里吃完飯，沈牧猶豫再三，終于把這段奇遇講了出來。他沒有提季三郎知道自己家世的事，只說認識了一個人，叫他季三郎，問他知不知道這人是什么來歷。
沈懷遠正在喝茶，聞言手一頓，茶杯懸在半空中，半晌沒有動。
“季三郎？”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皺，“住在洛京城西？扛鋤頭？種地？”
“是。他說他是淮南人，小時候當過農夫。”
沈懷遠把茶杯放下了。他的手有些抖，但不是因為年紀。
沈懷遠今年不過四十出頭，身體硬朗得很。他抖，是因為別的原因。
“季三郎。”他念了第三遍，忽然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旁人，才轉身關上房門，壓低聲音問，“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排行第幾？”
沈牧被父親的反應嚇了一跳：“他說他排行第三。”
沈懷遠緩緩坐回椅子上，仰頭看著房梁，好半天沒說話。等他終于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你見到的那個人……他有沒有說過另外兩個字？”
“什么字？”
“云耕。”
沈牧搖了搖頭。
沈懷遠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