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短信。
"行舟，外公在家等你。記住，一定住滿十二天。"
又是十二天。
我正要回復，小舅的電話打進來了。
"行舟，你上車了沒？"
"還在路上。"
"我多一句嘴。"他壓低了聲音，"你大嫂今天又去了你外公家。"
"大舅媽？"
我手心一緊。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你外公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桌上一壺茶涼透了。"
"他怎么了？"
"不知道。我問他，他什么也不說。"小舅頓了頓，"但我看到桌上有個信封，挺厚的，我一進門他就收起來了。"
我的心往下沉。
"最近你大嫂跑外公那里太勤了。"小舅說，"上個月來了五六趟。以前她一年都不去一次。"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確定。但你回來了幫我盯著點。"小舅說，"你大舅那個人你也知道，他媳婦說東，他不敢往西。"
掛了電話，我站在地鐵車廂里攥著吊環。
外公忽然給我轉錢，又取了大額現金。大舅媽突然頻繁上門。外公藏了個厚信封。
這些事一件件往一塊湊，拼不出完整的樣子，但每一件都讓人不踏實。
到了火車站，取票，排隊，檢票。
"K8376次，11車廂6號下鋪。"
我走進通道，找到自己的鋪位，把箱子塞進去。
對面坐著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正翻一本泛黃的武俠小說。
他沖我點了點頭，我也點了一下。
火車準點發車。
我躺在鋪上，看著窗外的燈光一排排向后退。
上海越來越遠。
給唐漫發了條消息："上車了。"
"路上小心，到了給我說。"
"好。"
放下手機閉上眼，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外公那幾句話。
"行舟，外公想你了。"
"十二萬，十二天。你必須答應。"
"不拿錢就別回來。"
越想越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過了南京。
車廂里安靜下來，走道的燈調成暗**，大部分人已經躺下了。
我翻了個身，打算強迫自己瞇一會兒。
手機震了。
一條銀行短信。
我拿起來掃了一眼。
那一秒，我覺得整個車廂的空氣被人抽走了。
"您尾號3382的賬戶于1月18日23時09分支出1200000.00元，當前余額-5724.19元。"
我把手機湊到臉前。
一個字一個字看。
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一百二十萬。
不是十二萬。
一百二十萬。
我打開銀行的程序，手指連按了三次才輸對密碼。
余額頁面彈出來。
-5724.19元。
負數。
我賬戶里的錢，全部的、一分不剩的一百二十萬——六年的加班費、六年的省吃儉用、準備在上海交首付的錢、和唐漫的結婚基金——全沒了。
交易明細頁面。
轉賬時間：23:09。
轉賬金額：1,200,000.00元。
收款方：方德年。
我外公。
我"嗖"地從鋪位上坐起來，后腦勺差點磕到上鋪的床板。
對面的大爺放下書看了我一眼。
我已經顧不上別的了，手指哆嗦著撥外公的號碼。
關機。
再撥。
還是關機。
打給小舅。
"喂，行舟？"聲音帶著困。
"舅！我的錢沒了！"我壓著嗓子喊，怕吵醒整節車廂，但聲音止不住地抖，"一百二十萬！全轉給外公了！"
"什么？"小舅一下清醒了。
"我收到短信了，一百二十萬，收款人是外公！"
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看清了？"
"看了三遍！"
又是幾秒的沉默。
"你外公的電話通嗎？"
"關機！打不通！"
"我現在過去。"小舅說，"你別急，到了再說。"
"我怎么不急！"我的聲音幾乎破了音，"一百二十萬，我所有的……"
"我知道。"小舅打斷了我，"你外公不會害你。你先忍幾個小時，到了我去接你。"
他掛了。
我赤著腳站在走道上，腳底冰涼。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鋪位的白床單上，那行"-5724.19元"格外刺眼。
一百二十萬。
沒了。

凌晨一點半，手機又響了。
不是小舅。
一個陌生號碼。
本地號碼，阜陽的區號。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