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
"她算什么東西，一個寄人籬下的表親，倒教訓起正經夫人來了。"
"別說了。"
我在亭子里坐下，看了一會兒池子里的魚。
嫁進顧家兩天，這府里什么樣，我大概看明白了。
老夫人要的是孫子。
顧衍之要的是面子。
下人們當面恭敬，背后什么難聽話都有。
至于顧明珠，笑歸笑，那雙眼睛里藏的東西，比誰都多。
"夫人，風大了，回屋吧。"
"好。"
我正要起身，下人來報，說有個老頭在后門轉悠，問府里是不是新來了一位江南的姑娘。
翠竹皺眉。
"什么老頭？"
"說不上來，穿得破破爛爛的，像個走街串巷的賣貨郎。問了幾句，趙管事把他趕走了。"
我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問的什么？"
"就問……新夫人是不是姓沈，是不是從江南來的。"
翠竹看我一眼。
"夫人認識？"
"不認識。"
我站起來，往回走。
風確實大了。
過了幾天，顧明珠又來了。
她帶著兩個丫鬟，手里捧著幾匹料子。
"表嫂，壽宴快到了，我想著你初來乍到，怕是沒什么好衣裳。特地挑了幾匹云錦，給你裁身新衣。"
她把一匹水紅色的料子展開來，往我身上一比。
"這顏色襯你，多喜慶。"
"不用了，我衣裳夠穿。"
"那哪成？"她硬塞到我手里。"到時候那么多貴客，你穿得太素凈，外人還以為咱們顧家虧待你呢。我已經跟繡娘說好了，明天來量尺寸。"
她走了之后，翠竹捏著那料子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夫人，這料子不對。"
"怎么了？"
"面上看著光鮮，其實是次品。一經水就褪色，穿出去沾了汗，保管沿領口往下洇出白印子。壽宴那天人多眼雜，傳出去就是笑話。"
我把料子翻過來，仔細看了看。
確實如此。
"收起來。"
"夫人，您不管？"
"先不管。"
"她分明是存心害您！"
"我知道。"
我把針線拿出來，繼續給孩子縫小衫子。
"眼下不是跟她翻臉的時候。壽宴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翠竹握著料子，一肚子氣，可也知道我說的有道理。
晚上，顧衍之照例過來看了一眼。
我正對著燈做針線。
他在桌邊坐下，倒了杯茶。
"還沒歇？"
"快做完了。"
我把縫好的小衫子展開來。淡青色的棉布，袖口繡了幾朵小云，針腳密實。
他看了一眼，沒什么表情。
"手藝不錯。"
"謝國公爺。"
沉默了一陣。
"有沒有什么為難的事？"
我想了想。
"壽宴那天，我能不能不出面？身子笨重，怕沖撞了賓客。"
"誰讓你這么想的？"
"沒人，是我自己覺得不合適。"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你是國公夫人，母親的壽宴，你必須在場。該有的體面，我會安排。"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明珠送的那些料子，扔了。過兩天庫房會送新的來。"
我一愣。
他已經走了。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日子過得不算快。
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六個多月的時候，已經很顯了。
顧衍之每天過來一趟，問兩句身體怎么樣，從不多待。
顧老夫人倒是態度慢慢松了些，時不時讓人送補湯過來，說是給孩子補的。
府里的下人也比剛進門時恭敬了許多，見面都叫夫人，不再叫沈姑娘了。
只有顧明珠，每次撞見我，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笑得越甜，我就越知道她在盤算什么。
這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屋里看書。
翠竹端了碗銀耳湯進來，張了張嘴。
"夫人，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說。"
"國公爺的傷，是真的治不好了。我打聽過了，去年從南邊回來那天，太醫在屋里待了兩個多時辰。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老夫人當場就倒了。"
她壓低聲音。
"所以您肚子里這個孩子，就是顧家唯一的指望。別聽表小姐的話，她才是最坐不住的那個人。國公爺沒有后，她一個表親更撈不著好處。可您要是生了兒子，那就是顧家的功臣。"
我翻了一頁書。
"我知道。"
"所以您別怕她。您站住了，她才該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