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媽的最佳方案,讓我徹底與她決裂
我是在父親的百日祭那天,決定跟我媽斷絕關系的。
那天她站在臺上,胸前別著“感動全市年度人物”的紅綬帶。大屏幕播放救援錄音:
“林主任不顧同在現場的丈夫和兒子,將唯一一輛救護車調往*區......”
*區有個副局長,他女兒只是骨折。
而我和我爸,就在*區對面馬路的A區,隔著一條斑馬線,三百米。
我媽一個電話,救護車拐了彎。
我們等了一個小時。
我爸沒等到。
我等到的是下半身癱瘓。
領獎臺下,副局長一家圍著她哭謝。
全場起立,掌聲如潮。
“作為急救中心主任,我有義務做出最佳的方案選擇。”
她說完,又鞠了一躬。
好一個大公無私。
“您的大公無私,我和爸消受不起。”
沒人聽見。
歡呼聲太大了。
閃光燈打在她身上,紅綬帶亮得刺眼。
我垂下眼,轉了一下輪椅,背對那片沸騰的燈光:
“從今往后,您繼續當您的英雄。我這個殘廢,就不給您丟人了。”
......
“從今往后,您繼續當您的英雄。我這個殘廢,就不給您丟人了。”
我轉著輪椅朝禮堂大門走去。
身后雷鳴般的掌聲震得我雙耳發麻。
大屏幕上的傷感音樂還在循環播放。
“林越。”母親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她的語氣隔著麥克風,帶著長期發號施令的威嚴。
我沒有停下。
輪椅碾過紅毯,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你站住。”母親從臺上快步走下來,皮鞋踩得地磚咔咔作響。
她擋在我的輪椅前面。
那條紅綬帶垂在我的眼前,像一灘刺眼的血。
“今天這么隆重的場合,你板著個臉給誰看。”她眉頭緊鎖。
我抬起頭。
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年,此刻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今天是什么日子,您記得嗎。”我平靜地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
“今天是我爸的百日祭。”
母親的臉頰**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人死不能復生。我工作忙,市里安排的表彰會推不掉。等結束了我去給他燒紙。”
“不用了。”我伸手按住失去知覺的大腿。
“他生前嫌你身上消毒水味重,死后應該也不想聞。”
“林越,你怎么跟我說話的。”母親臉色一沉。
旁邊的副局長夫人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虛偽的笑。
“哎呀小林啊,**這是舍小家為大家。你也是成年人了,要懂事。”
副局長的女兒楚楚也站在一旁。
她腿上打著輕薄的石膏,靠在名牌拐杖上。
“就是啊。林阿姨救了我,我們全家都記著恩情呢。你干嘛非要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我看著楚楚那張白凈的臉。
車禍那天,她只是小腿骨折。
而我和我爸被卡在變形的車廂里。
我爸的肋骨扎進了肺里,每呼吸一口氣都在**。
我的雙腿被壓成了一團爛肉。
我親眼看著就在街對面的救護車,突然調轉車頭,開向了楚楚的方向。
因為林玉蘭在電臺里說。
不能讓人說我****,先去*區。
“懂事。”我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
我轉頭看向母親。
“林主任,車禍現場A區距離救護車三百米。*區距離救護車兩公里。”
“A區兩人重傷瀕死。*區一人小腿骨折。”
母親的脊背瞬間繃直。
“當時情況混亂,我收到的報告不準確。作為調度......”
“作為調度,你聽出了我爸的聲音。”我打斷她。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在對講機里聽見我喊媽了。”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記者的鏡頭悄悄對準了這邊。
母親咬緊了牙關,壓低聲音。
“你非要在今天讓我下不來臺是不是。我是急救中心主任,如果我先把車派給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別人會怎么說我。”
“別人會說你****。會說你沒有職業道德。”我替她補全了邏輯。
“所以為了你清正廉潔的名聲,我爸就該死。我就該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那是意外。”母親拔高了音量。
“調度有調度的規矩。我不能因為你們是我的家屬就搞特殊。”
搞特殊。
這三個字我聽了二十年。
“你救副局長的女兒,就不算搞特殊。”
我扯起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主任,您的避嫌,真是精準扶貧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左臉**辣地疼,口腔里泛起血腥味。
全場鴉雀無聲。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中,胸口劇烈起伏。
“我林玉蘭行得正坐得端。你如果非要這么想我,那就是我教育失敗。”
副局長趕緊上前拉住她,假惺惺地勸和。
“老林別生氣。孩子殘疾了心里有怨氣,能理解。”
殘疾。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捅進我的耳朵。
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我伸手抓住她胸前那枚耀眼的獎章。
用力一扯。
別針劃破了她的制服,獎章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干什么。”母親尖叫出聲。
我彎下腰,撿起那枚獎章,狠狠砸在輪椅的金屬輪*上。
獎章碎成了兩半。
“從今天起,你沒有丈夫,也沒有兒子。”
“你可以永遠做你完美無瑕的林主任了。”
我轉動輪椅,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離開了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