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宮絕響
中元節，子時三刻。
紫禁城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延慶宮的飛檐像枯骨的手指，伸向墨色的天。

沈惜瑤被一陣歌聲驚醒。

那是女人的聲音，從冷宮的方向傳來，唱的是江南小調，咿咿呀呀，像是在哄孩子入睡。調子很軟，卻讓她的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昭仁宮離延慶宮隔著三道宮墻。按理說，不該聽到。

她披衣起身，推開窗。院里的老槐樹一動不動，連蟬鳴都歇了。只有那歌聲，像從地底下滲出來，斷斷續續，一個字一個字往耳朵里鉆。

“才人?！?br>
老宮女秋娘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里端著一盞快滅的油燈，臉色在燈火下白得嚇人。

“您也聽到了？”

沈惜瑤沒答。她豎起耳朵，試圖分辨歌聲的方向。但歌聲像是在空氣里飄，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找不到來處。

“是延慶宮?！鼻?*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見，“那位……又唱了?！?br>
“哪位？”

秋娘沒答，只是把油燈放在桌上，手指在發抖。

“才人，今晚別出門。把門窗關好?！?br>
她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外面的黑暗里。

沈惜瑤站在窗前，沒有動。

她入宮三年，關于延慶宮的傳聞聽過很多。有人說那里面的廢妃還活著，有人說早就死了，只是魂魄不肯走。每年中元節，都會傳出歌聲，誰聽見，誰就離死不遠。

她從來不信。

一個十六歲就被扔進廢妃堆里的人，怎么還有力氣唱歌？魂魄若真有那么大能耐，何必等到中元節才出來嚇人？

但今晚的歌聲，和傳聞里描述的不太一樣。

沈惜瑤終于聽出了那個細微的差別——這歌聲里，夾雜著一種她熟悉的東西。

恐懼。

不是聽者該有的恐懼。是歌者自己聲音里的恐懼。

像是被人逼著唱。

---

翌日清晨，消息傳遍六宮。

麗嬪死了。

**是在延慶宮的枯井里被發現的。發現她的是灑掃太監，說遠遠看見井沿上搭著一截紅袖子，走近一看，整個人都泡在井水里。

等撈上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麗嬪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