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咸腥氣，吹得蝦塘邊的蘆葦沙沙作響，也吹得我手里那疊皺巴巴的八萬塊現金，格外刺眼。
整整一年，我林國強吃住全在蝦塘的簡易棚里，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天不亮就爬起來，拿著溫度計測水溫，差一度都要重新調試；正午頂著烈日，穿著齊腰的水褲下塘，一點點清理塘底的淤泥，改良水質；深夜披星戴月，盯著增氧機的運轉，生怕一個疏忽，整塘的蝦就會翻肚。我把壓箱底的養殖技術全用上，從蝦苗的挑選、飼料的配比，到蝦病的預防，每一步都親力親為，硬生生把袁琪那片半死不活的蝦塘，養得魚蝦滿塘，賣出了三百八十萬的純利潤。
三百八十萬，按當初說好的五五分，我該得一百九十萬。哪怕袁琪多扣點雜費，少給我十萬二十萬，我也認了——畢竟是表哥，是親姑姑家的兒子，我念著那點親戚情分，從未計較過他平日里的偷奸耍滑，更沒提過他跑業務時，我替他守塘的那些日夜。
可現在，他就坐在我對面的塑料凳上，二郎腿翹得老高，手里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眼神里全是不屑。他把八萬塊扔在我面前的矮桌上，鈔票散了一半，像是在打發一條乞討的狗。“國強，這八萬給你，算是這一年的辛苦費。”
我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喉嚨發緊，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旁邊的姑姑就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虛偽的笑，手往袁琪那邊一護，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國強啊，你可不能不知足。這蝦塘能有今天，全靠你表哥跑前跑后，天天陪著那些老板喝酒應酬，賠笑臉、拉關系，才把蝦賣了這么好的價錢。你表哥也不容易，你可別以為那些錢都被他私吞了。”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袁琪停在塘邊的嶄新轎車，又補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偏袒：“你看他，買這車也是為了談生意方便，總不能騎著電動車去見老板吧？還有他買的那套房子，也是為了給你添個嫂子，成個家，這都是正事。你還年輕，別太計較眼前這點錢，以后跟著你表哥，還能少得了你的好處？”
我看著姑姑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又看向袁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買新車、買婚房，全是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