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百花宴上錯牽郎
宮里舉辦了一場皇上親自賜婚的百花宴,十位有功將領(lǐng)將在金鑾殿外盲牽紅綢。
貴女們被安排在偏殿,蒙著蓋頭等待紅綢另一端的接引。
我借口**悄悄溜出偏殿,想看未婚夫穿著吉服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
可剛走到假山后,就聽見他和隨從的密謀:
“把第三根紅綢做了記號,等會兒太監(jiān)唱名時,我要牽走蘇姑娘。”
隨從嚇得撲通跪地:
“將軍三思!這可是御賜的婚事,您可萬不能當(dāng)眾牽了罪臣之女!”
他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卻堅決。
“蘇家落敗,她若不借著這場賜婚擺脫賤籍,明日就要被發(fā)配教坊司了。”
隨從拼命磕頭:
“可大小姐為了給您求藥,曾在雪地跪了三天三夜廢了半條腿。”
他冷漠地看向偏殿的方向:
“去把偏殿的窗戶從外面釘死,別讓她出來鬧事。”
“等皇上玉璽落印,公國府就算想退婚也來不及了。”
我站在風(fēng)中,扯下頭上的紅蓋頭隨手一扔。
轉(zhuǎn)身走向原本被指婚給那位罪臣之女的冷面東廠督主:
“督主,紅綢另一端缺個當(dāng)家主母,牽嗎?”
......
聽見我的話,他指骨撥弄佛珠的動作倏然一頓。
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那雙常年浸透在詔獄血腥氣里的眼睛,此刻正帶著審視打量我。
“沈大小姐可知。”
“牽了咱家這根紅綢,這輩子就是東廠的鬼了。”
他的聲音透著太監(jiān)特有的陰冷,卻并不尖銳,反而帶著某種壓抑的沉悶。
我迎上他的視線,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只要不是顧云起的妻,做鬼又何妨?”
裴宴看了我良久。
他忽然輕笑一聲,將那根象征著結(jié)親的紅綢,穩(wěn)穩(wěn)遞到了我掌心。
“好。”
紅綢入手,帶著他掌心殘存的冰冷溫度。
我攥緊那抹鮮紅,轉(zhuǎn)身繞開假山,走向了金鑾殿的前庭。
偏殿的窗戶,此刻估計已經(jīng)被顧云起的隨從死死釘上了。
顧云起篤定我被困在里面,只能眼睜睜吃下這個啞巴虧。
只可惜,他算錯了一步。
“吉時已到——”
老太監(jiān)拉長了尖銳的嗓音,在大殿上方回蕩。
十位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將領(lǐng),整齊地立在屏風(fēng)外。
皇上高坐龍椅,滿眼笑意地看著這群國之棟梁。
“開始牽綢。”
十根紅綢從屏風(fēng)后遞出,交錯縱橫。
顧云起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他徑直走向了那根做了黑色墨點記號的第三根紅綢。
將其死死攥在手里。
隨著太監(jiān)一聲令下,十位將領(lǐng)同時發(fā)力。
屏風(fēng)后,十位蒙著蓋頭的女子被牽引著緩緩走出。
走到顧云起面前的,是一個身形極度纖細(xì)柔弱的女子。
根本不是我這個身姿高挑的國公府大小姐。
“揭蓋頭!”
十面紅蓋頭同時落地。
全場瞬間死寂。
金鑾殿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原本該站在顧云起對面的我,此刻變成了一身素衣、楚楚可憐的蘇婉寧。
蘇家因貪墨案剛剛被抄家。
蘇婉寧作為罪臣之女,原本是皇上為了羞辱東廠,特意強塞給太監(jiān)裴宴的對食。
可現(xiàn)在,她卻被當(dāng)朝新晉的**大將軍牽在了手里。
皇上面色驟然沉了下來。
“顧云起,你牽的是何人?!”
顧云起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掀起袍角,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殿前。
“回皇上,臣牽的,是臣此生唯一想娶的正妻,蘇婉寧!”
此言一出,周圍的世家大族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他瘋了嗎?放著定國公府的大小姐不要,娶一個罪臣之女?”
“這蘇婉寧明日就要被發(fā)配教坊司了,顧將軍這是公然抗旨啊!”
聽著周圍的議論,顧云起非但不覺羞愧,反而將背脊挺得筆直。
他緊緊握住蘇婉寧的手,滿臉大義凜然。
“皇上明鑒!”
“清漪出身高貴,哪怕今日臣退了婚,她依舊是國公府千金,有無數(shù)高門大戶爭著娶她。”
“可婉寧不一樣!”
“蘇家落敗,她若無臣庇護,明日便要落入那等骯臟之地,任人踐踏。”
“臣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子,就這么毀了!”
我站在人群的外圍,聽著他這番理直氣壯的**邏輯。
胃里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多可笑啊。
就因為我出身好,有退路,所以我活該被他當(dāng)眾拋棄。
就因為蘇婉寧是罪臣之女,所以他就要踩著我的臉面,去成全他救風(fēng)塵的偉大深情。
皇上怒極反笑,猛地拍向龍椅扶手。
“荒唐!”
“你與沈清漪的婚約,是先帝定下的。”
“你今日這般行徑,將皇家顏面置于何地,將沈家顏面置于何地?!”
顧云起面不改色,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
“皇上,臣并非要折辱沈家。”
“只是清漪性子太過驕縱跋扈,眼里容不得沙子。”
“若她真有國公府千金的肚量,就該體諒臣的苦衷,主動接納婉寧進門。”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惡。
“況且,清漪左腿有疾,走路一瘸一拐。”
“這般儀態(tài),如何能擔(dān)當(dāng)?shù)闷鹞覍④姼闹髂钢唬俊?br>
話音剛落,人群中發(fā)出幾聲低低的嗤笑。
我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居然敢提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