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航不知道

凌晨四點五十，陳山的鬧鐘還沒響，他就醒了。

十年了，生物鐘比鬧鐘準。

他翻身坐起來，摸黑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沖鋒衣。拉鏈卡了一下，他使勁一拽，沒拽動，換個角度又拽了一下，上了。勞保鞋在床底下，他踩進去，系鞋帶的時候彎腰費了點勁——昨天卸貨卸到晚上十點，腰有點僵。

出門前他拿了條毛巾搭脖子上。六月份，還沒熱到那個份上，但車上沒空調，中午太陽一曬，駕駛室能悶出痱子。

樓下停著他的車。一輛藍色解放J6，掛靠在老周的宏達物流公司名下。車身上"宏達物流"四個字掉了一半漆，"達"字只剩個"大"，看著像"宏大物流"。

陳山繞車走了一圈。這是他出發前的習慣，十年沒變過。看輪胎，看貨廂門，看油箱蓋，看車底有沒有漏油。前左輪的胎壓有點低，他記下了，回來得補氣。

駕駛室里有一股味兒。柴油、煙、方便面、汗，混在一起，聞久了就不覺得了。座椅靠背上墊了塊毛巾，他坐上去，把毛巾往腰后一塞。

發動車子。引擎"轟"地響了一聲，車身抖了抖，方向盤跟著震。他等了十秒，看儀表盤上的指針都穩了，掛擋，松手剎，踩油。

車燈照亮了小區門口的路，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

手機響了。老周。

"陳山，有個急單，省城到安平，一批電子配件，人家下午三點之前要。你接不接？"

陳山腦子里轉了一下。省城到安平，他跑了不下五十趟。

"接。"

"行，貨已經在裝了，你直接去倉庫。"

陳山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儀表盤上一擱。導航自動彈出來，女聲開口了："正在為您規劃路線——推薦路線：滬渝高速轉京港澳高速，全程約287公里，預計用時3小時12分鐘。"

三小時十二分鐘。

陳山看了眼導航上的路線，眉頭動了一下。滬渝高速從去年年底修路，單向兩車道縮成了一車道，大貨車一上去就別想快。京港澳倒是不堵，但從省城上京港澳得繞二十公里。

他伸手把導航關了。

這條路，他走了十年了。

從倉庫出發，不上高速，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