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我家的時候，我正在雞圈里抓雞。
公公尖著嗓子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賜婚沈家嫡女沈妙音與鎮北侯世子……”
我手里的雞撲棱一下，飛到了公**上。
全家跪著，只有那只雞站得最高。
公公頂著雞毛，顫聲問：“沈姑娘可接旨？”
我看了一眼院門口那位傳聞中**不眨眼的鎮北侯世子。
他也看著我。
然后他笑了。
“接吧，”他說，“雞都替你點頭了。”
我跪在雞糞旁邊，手上還攥著半根雞毛。
沈家人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里。
我爹沈修明臉色鐵青，低聲呵斥：“妙音，還不趕緊接旨！”
我抬頭看他。
他平日里叫我什么？
野丫頭。
掃把星。
沒規矩的東西。
今日圣旨一到，我忽然就成了沈姑娘。
真稀奇。
我慢吞吞擦了擦手，伸手去接那明黃圣旨。
公公下意識往后躲了一下。
我看著他頭頂那只還在撲棱的雞，誠懇道：“公公別怕，我不咬人。”
旁邊傳來一聲笑。
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鎮北侯世子謝景行倚在門邊，一身玄衣，腰間佩刀，眉眼帶著點懶勁。
京城傳他三個月前從北境回來，一夜砍了十七名叛將。
也傳他舊傷難愈，活不過今年冬天。
更傳他脾氣差，手段狠，誰嫁誰倒霉。
所以這門親事砸到沈家頭上時，沈家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沈家最受寵的嫡女沈書晚。
是我。
一個在莊子上長大十七年，三天前才被接回來的“嫡女”。
我接過圣旨，轉頭問謝景行：“世子真要娶我？”
謝景行挑眉：“圣旨都下了。”
“我不會琴棋書畫。”
“我也不愛聽。”
“我不懂規矩。”
“我家規矩少。”
“我會殺雞。”
他看了一眼公**頂那只雞，點頭：“挺好，侯府正缺會殺的。”
沈書晚終于忍不住了。
她跪在我后面，眼眶微紅，聲音軟得像掐了水：“姐姐，你怎么能這樣同世子說話？圣旨當前，豈能胡鬧。”
我回頭看她。
沈書晚穿著粉白裙子，頭上珠釵小巧，跪在那里都像一朵被風吹彎的花。
她是沈家捧在手心養大的姑娘。
我回京那日，她拉著我手，哭著說：“姐姐，我終于等到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