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董事會的茶涼了
茶涼了。
霍衍把那份報告甩在桌上，紙頁滑過紅木桌面，停在林硯秋腳邊。
“技術不該凌駕于資本。”他說，聲音像磨砂紙擦過玻璃。
林硯秋沒彎腰。她站著，左手還插在風衣口袋里，右手搭在椅背上，指節壓出一道淺白印子。她沒看報告，也沒看霍衍。她看的是窗外——雨剛停，玻璃上還掛著水痕，像沒擦干凈的淚。
陳昭咳了一聲，沒抬頭。他面前的茶杯沿，有一圈淡黃的茶漬，已經干了。
蘇黎低頭翻文件，睫毛顫了一下。她指甲是新涂的裸粉色，但左手無名指根，有道褪色的紅痕，像被戒指勒過太久。
周驍坐在角落，沒動。他面前的咖啡杯，杯沿有牙印，半杯還熱著。他盯著屏幕，防火墻狀態欄是綠色的。正常。他手指懸在鍵盤上，沒落下去。
林硯秋終于開口：“我寫的倫理報告，你們用了多少條？”
沒人答。
“第七條，‘AI不得用于操控人類決策’。”她聲音很輕，“你們用它預測員工離職傾向，然后提前開除。”
霍衍笑了：“那是優化人力結構。”
“第八條，‘數據所有權歸用戶’。”
“我們有用戶授權協議。”
“你們篡改了協議文本。”她終于抬眼，“上周三，客戶隱私條款第12項，被你們從‘不可轉讓’改成‘可由董事會授權第三方使用’。改的人，是你。”她看向蘇黎。
蘇黎沒抬頭，但筆尖頓住了。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你沒資格談倫理。”霍衍站起身，袖口蹭到桌角，留下一道灰印，“你只是個技術員。技術是工具。工具，聽主人的話。”
林硯秋沒反駁。
她轉身，鞋底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門沒關，風從走廊吹進來，把報告吹得翻了一頁。
沒人攔她。
監控畫面里，她走進機房。
門沒鎖。
她沒戴手套。
指紋識別器亮了綠燈。
三分鐘。
警報響了。
不是火警，不是入侵警報。
是數據流崩潰的低頻嗡鳴——像無數根弦同時崩斷，沒有爆炸聲，只有持續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服務器機柜的指示燈，一排排熄滅。
客戶數據、交易記錄、AI訓練集、內部郵件、董事會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