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林晚又去撿了一個人。

天橋底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靠坐在水泥柱子上，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臉埋在臂彎里，酒氣熏天。旁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還有一個翻倒的公文包，里面的文件被夜風吹得滿地都是。

林晚蹲下來，撿起那些文件——投資意向書、股權轉讓協議、銀行對賬單。最上面是一張名片，燙金字體印著“程硯白，程氏資本董事總經理”。她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是金融街那棟最高的寫字樓，四十層往上全是他們家的。

“喂，醒醒。”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反應。

她又用力推了一下。男人悶哼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聽起來像是“別管我”。

十一月底的北京，夜里已經降到零度以下。林晚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男人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沉得像一袋水泥，她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連拖帶扛地往自己那輛白色面包車走去。

面包車是她的移動煎餅鋪子，后座拆了改成操作臺，鐵板、面糊桶、甜面醬、辣椒油、雞蛋筐，滿滿當當塞了一車。她把男人塞進副駕駛，關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引擎。

車里暖風一開，酒氣涌上來，濃烈得嗆人。林晚皺了皺鼻子，把車窗開了一條縫，開著車往最近的快捷酒店走。以她的經驗，這種裝束的人通常寧愿睡酒店也不愿意睡她出租屋的沙發。

車開出去不到五分鐘，副駕駛上的男人忽然睜開眼，猛地坐直身子。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凌厲得不像一個醉鬼，像某種被驚醒的猛獸，瞳孔緊縮，肌肉繃緊，像是在本能地判斷周圍的環境和威脅。

“醒了？”林晚語氣平淡。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車內亂七八糟的煎餅裝備上，又移回來。那審視的目光帶著一種長年處于金字塔頂端的人才有的壓迫感，但只是一瞬，他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又軟綿綿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睡著。

林晚能感覺到他在后視鏡里看著自己，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側臉上。她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