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場霜，落得悄無聲息。
沈清辭蹲在長信宮的廊下，指尖捏著半塊發硬的胰子，一點點搓洗著貴妃換下的絹帕。冷水刺骨，浸得指節泛青，凍得皮肉發僵，麻木感順著指尖往上竄，漫過手腕，沉進骨頭縫里。
她入宮三年，從剛及豆蔻的青澀小宮女，熬成了長信宮最不起眼的掌衣女官。沒有家世依仗，沒有伶俐口舌，更沒有****的心思，只靠著一副安分聽話的性子，在深宮夾縫里茍活。
旁人都說她傻。
長信宮主子是盛寵正濃的華貴妃，背靠丞相府，在后宮風頭無兩，多少宮人擠破頭想近身伺候，撈幾分機緣。唯獨沈清辭，守著最累最瑣碎的浣洗差事，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熬日子。
可只有沈清辭自己知道，深宮之中，不爭，從來不是安穩，只是把刀刃離自己慢了幾分。這宮里的禍事，從來不是爭出來的，是被人隨手推過來的。
“清辭，你還在磨磨蹭蹭？”
身后傳來尖利的女聲，是掌事姑姑劉嬤嬤。她披著厚重的墨色棉披風，鞋底碾過結霜的青磚，發出細碎的咯吱聲，眼神冷冷落在沈清辭凍得通紅的手上，滿是不耐。
“貴妃娘娘午后要去御花園賞霜梅，這套藕荷色軟緞披風必須提前打理平整，半點褶皺都不能有。你洗帕子的閑工夫，不如好好規整衣物，耽誤了主子的事，十條命都不夠你賠。”
沈清辭連忙起身，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辯駁：“奴婢知曉了，這就去收拾。”
她抬手擦了擦指尖的水漬，掌心早已凍得干裂，裂開細小的口子，沾了冷風便隱隱作痛。她不敢揉，也不敢呼痛，只能死死忍住，低頭快步走向偏殿的衣房。
深宮規矩，宮人落淚是不敬，皺眉是怠慢，就連手腳慢了半分，都是偷懶懈怠。三年磋磨，早已把她所有的情緒都磨進了骨子里，藏得嚴嚴實實。
衣房狹**仄，四面不透風，比廊下還要冷上幾分。墻上掛著層層疊疊的華貴衣物，綾羅綢緞、錦繡貂裘，件件精致奪目，卻沒有一件是屬于她們這些底層宮人的。
沈清辭取下華貴妃的藕荷披風，指尖輕輕撫過細膩的緞面，不敢用力。貴妃最是愛潔，也最是挑剔，衣物上不能有一絲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