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之前------------------------------------------。，中間偶爾夾雜著尖銳的叫喊和什么東西被砸碎的脆響。他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樓下聚集了三四個人，正在哄搶小區門口那家小超市。老板的鑰匙打不開門，有人一腳踹開了卷簾門，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進去。，沒有人扶她。，就住樓下，上周還幫他拎過東西。現在她被人群踩踏，沒有人在乎她是誰。，人性開始掉價了。，從背包里摸出一根能量棒，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今天的千倍名額還沒用，他可以在食物和水中選一個。但他想要的不是“種子”，而是“會不斷產生種子的東西”——一個農場，一座冷庫。那需要出遠門，在這種天氣里無異于找死。，他可以拿它們去和人換食物，甚至可以雇傭人手、組建隊伍。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陸沉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從一個“茍活者”變成了一個“組織者”。。你擁有的東西決定了你是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走廊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隔壁的王姐，四十多歲，頭發亂糟糟的；另一個是年輕姑娘，穿著一件薄棉服，抖得像風中的樹葉，臉色發青，嘴唇發紫。，開了門。“小陸！”王姐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這個姑娘是從隔壁樓跑過來的，她那個單元水管爆了，整棟樓都凍成了冰，沒法待了。我那邊住不下，你看能不能……”，沉默了兩秒：“進來吧。”。玄關處堆著幾十個羽絨睡袋的壓縮包，王姐看到這么多睡袋，眼睛明顯瞪大了一下，但什么都沒問。，讓那姑娘躺下來。他在搪瓷盆里點了一塊固體酒精，端到主臥里。
“這孩子叫林晚，”王姐壓低聲音說，“跑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沒帶，就穿了一身衣服。我那兒就四十來平，我和閨女兩個人住都擠……”
“我知道了，”陸沉打斷她，“先讓她在這兒待著吧。”
王姐如釋重負地點點頭，說去給姑娘弄點吃的，就匆匆走了。
陸沉回到主臥，林晚已經躺下了，身子縮在睡袋里微微發抖。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
過了一會兒王姐端來一碗熱粥。陸沉把粥遞給林晚，她接過碗，手還在抖，抬頭看了他好幾秒鐘，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
陸沉沒說什么，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客廳，打開手機。信號只剩一格了，但網絡還能用。熱搜上的話題已經變得荒誕而絕望：“多地發生哄搶事件未來一周最低氣溫或突破零下四十度某地發生入室**致人死亡案件”……
有一條帖子被頂得很高。照片里是一扇被撬開的大門，門檻上有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帖子寫著：“我爸媽昨晚在家，有人敲門說要借個打火機，我媽開了門。三個人沖進來，把家里所有東西都搬走了，我爸攔了一下，被推倒在地上，后腦勺磕在茶幾上。現在他躺在醫院走廊里，醫生說沒有手術條件。”
底下的評論有憤怒的有咒罵的，但更多的人只是發一個祈禱手勢。不是慶祝，是一種無力的、不知道還能做什么的絕望。
陸沉關上手機。這個世界正在變冷，但人心比氣溫冷得更快。
他起身開始加固家門。從雜物間翻出一把榔頭和幾根舊水管，把門框兩側焊死，門后頂了一張實木桌子。談不上固若金湯，但至少不是一腳就能踹開的程度。
手機震了一下。
是方遠發來的消息：“兄弟，你那邊也被搶了吧？對了，你知道今天晚上氣溫預報是多少嗎？”
“多少？”
“零下三十一度。”
陸沉看著這五個字，感覺自己的體溫也跟著降了幾度。零下三十一度，沒有可靠供暖的地方都會變成冰柜。
“你那邊能扛得住嗎？”他問。
“抗得住，但我家里不止我一個人，”方遠回得很快，“我爸媽過來了，還有我姐和她家的小孩。現在五個人擠一間屋，燃料撐不了多久。你那邊的固體酒精還有多的嗎？我可以拿東西跟你換。”
陸沉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方遠是怎么知道他有固體酒精的？昨天在門口分別的時候，他確實往屋里瞟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足夠一個機靈的人捕捉到關鍵信息。
陸沉不怪他。在這個世界里，機靈不是缺點，愚蠢才是。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勻你一些。明天你過來拿。”
發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別帶太多人。”
方遠回了一個“OK”的手勢。
陸沉放下手機。末日第三天才剛開始，他已經學會了和人談條件、學會了加固房門、學會了用物資去盤算交換。這些東西他在三天前還覺得離自己很遠，現在做得得心應手。
他想起了那條神秘短信：“第一批‘種子’已投放。十二月后見。”
也許那個發短信的人說的“種子”不單單是某種物理意義上的東西。也許也包括了人心里的某些東西——貪婪、恐懼、暴戾，在最極端的環境里才會生根發芽的人性之惡。
而這些種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花。
陸沉靠在那堆睡袋上，閉著眼睛。窗外沒有風，沒有雪，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后又歸于沉默。整座城市像一具巨大的**，正在一寸一寸地失去體溫。
而在那具**的腹地里，還有幾十萬個人，在做著同一件事情——呼吸，發抖，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