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剛直起一半的身子又是一顫，猛地抬頭看向易菲菲，眼里全是驚惶和擔憂，幾乎忘了自己膝蓋還狼狽地沾著灰黑。

易菲菲臉上卻沒什么波瀾，只是眼神空茫地望著門框，像要望穿那厚重的楠木，望到更遠的地方。她彎腰，小心翼翼地抓住那片還頑固執扎在鞋底的碎瓷片邊緣，用力一拔！嘶——一聲輕響，尖銳的瓷片終于脫離了鞋底，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疼倒不很疼，只是那一下牽扯感格外清晰。她捏著那片小小的兇器，青花細麗，可惜沾染了一點鞋底看不見的泥。

“別管了，如意，”她終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收拾完，幫我準備行裝吧。”

如意愣住，有些茫然：“準備行裝？大小姐要出遠門？”

易菲菲沒立刻答，只是緩緩走到支摘窗前，冰涼的空氣透進來，稍微沖淡了地上狼藉散發的濃香。她推開一條縫望出去。

侯府的庭院鋪滿了厚重的冬日陽光，明晃晃地映在積雪的屋檐和未融盡的殘雪上，刺得人眼花。回廊下幾個衣著華貴的女子聚在一處，對著暖閣這邊指指點點又快速分開，行動間刻意維持著世家貴婦的優雅得體。可那份虛假的雅致下，是掩不住的厭棄和急于擺脫的迫切。

幾片枯葉被寒風卷著，在地上打旋。

終于來了嗎？她看著那片枯葉在風中打了個卷兒，墜下去，再掙扎著揚起。她心中竟奇異地升起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

當夜，書房燭火通明，彌漫著一股沉悶的檀香味。侯府之主，永昌侯易文軒坐在黃花梨雕*龍紋書案后，燈光被青玉筆山擋住大半，半明半暗地落在他微鎖的額頭上。

“菲菲，”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偽裝的慈和，眼神卻掠過桌面上那份用火漆封著的厚重國書，落在那攤在旁邊的、屬于她的八字庚帖上，像在看一件急需脫手的燙手貨物，“為父思慮再三，為我永昌侯府基業長遠計，也為……為你的未來著想……與北鄰西靖聯姻，實乃上上之策。”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仿佛在用這沉穩的叩擊聲緩解某種難言的情緒：“西靖太子蕭凜，青年才俊，龍章鳳姿，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