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就是覺得好笑。
笑完之后，她把協議整整齊齊地折好，塞進大衣內袋里，然后去洗手間補了個妝。
鏡子里的女人，烏發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發夾別在耳后，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黑框眼鏡后面的眼睛平靜得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
她取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漬。
沒有眼鏡遮擋，那雙眼睛忽然變得鋒利起來——瞳孔顏色淺，琥珀色，在洗手間的白光下幾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她重新戴上眼鏡，那股鋒芒立刻被鏡片壓下去，變回了那個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普通女人。
"沈知意？"
有人推門進來，是行政部的小姑娘，手里抱著一摞文件，看見她愣了一下："陸經理讓我轉告你，今晚的慈善晚宴，他希望你能出席。"
小姑娘頓了頓，眼神有點復雜，聲音壓低了："他說……有重要的事要當面跟你說。"
"知道了。"
沈知意擦干手，從洗手間出來，走回自己工位。
辦公區的空氣干燥，混著咖啡和打印機墨粉的味道。她路過蘇婉清的工位時，余光掃到蘇婉清的電腦屏幕上開著一個購物頁面——一條標價六萬八的項鏈，頁面被反復刷新了好幾次。
蘇婉清本人不在工位。
桌上倒扣著一部手機，屏幕朝下，但通知燈在規律地閃爍，一下，一下，像心跳。
沈知意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的工位在整個辦公區最角落，被兩排文件柜擋著，頭頂的日光燈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也在發出細微的"嗞嗞"聲，光線忽明忽暗。
這個位置是陸錦年安排的。
他說："你不喜歡社交，角落安靜，適合你做研究。"
實際上是把她藏起來，讓所有人都忘掉她的存在。
沈知意打開電腦，屏幕上是她正在運行的一個數據回測模型，密密麻麻的數字像瀑布一樣從上往下滾動。她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串命令。
屏幕上的數據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黑的界面，左上角只有一個光標在閃爍。
她輸入了一串十六位的密碼。
黑屏上浮現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