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毒蘇醒------------------------------------------“……這孩子怕是撐不過今晚了。”，一句低語落下，沉重得讓人窒息。“蓉兒！再想想辦法！過兒是康弟唯一的骨血，我絕不能看著他死！”，帶著壓抑的顫抖，滿室皆是束手無策的焦灼。，榻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皮。，張無忌費力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苦藥味，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面容敦厚，此刻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榻上，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慌亂與擔憂。，眉宇自帶鋒芒，手中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黛眉緊蹙，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徹底陌生的環境。，喉嚨卻干澀堵塞，只能溢出幾縷微弱的氣音，根本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過兒！你醒了？！”，瞬間沖到床邊，聲音里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這陌生的稱呼，讓張無忌驟然一怔，腦子一片空白。
青衣女子也快步俯身，將藥碗隨手放到一旁，清冷的目光牢牢鎖在他臉上，字字清晰，沉聲問道：“楊過，你還認得我是誰嗎？”
楊過？！
張無忌心頭巨震，猛地回過神。
他不叫楊過！
他是張無忌！是張翠山與殷素素的兒子，是**島長大、由義父謝遜撫育的孩子！
可不等他理清思緒，他下意識抬起了自己的手。
入目之手，寬大黝黑，指節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根本不是他原本那雙纖細白皙、常年養在**島的手！
他又僵硬地動了動腿腳，一股全然陌生的軀體感知席卷全身。
這一刻，張無忌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他……換了一具身體？
黃蓉靜靜盯著他，眼底的疑惑越來越濃。
眼前的少年，眼神干凈得過分，沒有往日的倔強、防備與桀驁，只剩純粹的茫然，全然不像那個渾身是刺、寧死不服軟的楊過。
張無忌喉間滾動，干裂的嗓音沙啞刺骨，努力擠出一絲聲音。
自幼受父母教誨，待人溫厚、常懷感恩。
眼前二人滿臉焦灼，明顯是真心為他擔憂。哪怕身處陌生境地，他也本能地放軟了態度。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蓉的身子猛地一僵。
端著藥碗的手指劇烈顫抖，碗沿傾斜，幾滴深褐色藥汁灑落衾被，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看透世事、智絕天下的眸子，瞬間斂去所有鋒芒，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錯愕。
楊康的兒子，那個自幼缺愛、桀驁叛逆、渾身是刺的楊過，居然會低頭道歉，會說出體恤他人的軟話？
這太反常了！
一旁的郭靖也愣住了，滿臉的焦急中，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怪異。
張無忌不解二人的反應，只覺得胸口劇痛難忍，骨頭縫里滲出刺骨寒意，如同潮水般將他席卷。
無盡的疲憊洶涌而來，眼皮重得如同灌鉛。
“別說話了，先歇著。”
黃蓉壓下滿心驚濤駭浪，聲音驟然放軟，輕輕替他掖好被角。
張無忌無力點頭，乖乖閉上雙眼，徹底陷入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隱約聽見郭靖壓著嗓音，低聲疑惑：“蓉兒，過兒他……好像不太一樣了。”
廊下夜風微涼，沉寂良久，才傳來黃蓉沉凝的聲音。
“靖哥哥，你守著他，我去煎藥。”
---
黃蓉走出房門，沒有直接去廚房。
她在廊下站了很久。
初秋的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微微的涼意，吹得她衣角輕輕翻動。
她抱緊胳膊，盯著院子里那棵落了一半葉子的槐樹，腦子里亂成了一團。
那孩子醒了。
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楊康的兒子，說“對不起”？
她見過那孩子幾次。
第一次是在嘉興城外，他一個人流浪，渾身是泥，看人的眼神像防賊，又倔又硬。
第二次是帶他回來的路上，他話很少，偶爾開口也是硬邦邦的一句，問什么答什么，從不主動說半個字。
靖哥哥說他可憐，要好好養大。
她心里卻總是不安。
楊康是什么人？
認賊作父、背信棄義，最后死在她手里。
他的兒子，能好到哪里去？
可剛才——
剛才那孩子睜開眼睛，干干凈凈地望著她，眼神里沒有防備，沒有不服，甚至沒有從前那種小狼崽子似的倔強。
有的只是茫然。
還有一點點……愧疚。
就好像他真的覺得自己讓人擔心了，是他的錯。
黃蓉活了二十多年，見過形形**的人。
聰明的、蠢笨的、善良的、歹毒的。
她自認看人很準，一眼就能瞧出一個人的底細。
可剛才那孩子，她看不透。
不是因為他藏得深。
而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藏。
“蓉兒？”
郭靖從屋里出來，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槐樹，又轉頭看她。
“怎么了？過兒他——”
“沒事。”黃蓉收回思緒，“他睡著了。我讓廚房熬點粥，等他醒了喝。”
郭靖點點頭，嘆了口氣：“這孩子受苦了。李莫愁那個毒婦，對一個孩子下這么重的手……”
“靖哥哥。”
黃蓉忽然打斷他。
“你有沒有覺得，過兒醒來之后，有點不一樣？”
郭靖愣了一下：“不一樣？哪里不一樣？”
黃蓉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說他的眼神變了？說他說話的語氣變了？說他居然會說“對不起”？
這些話說出來，靖哥哥大概只會覺得她多心。
“沒什么。”她搖了搖頭，“可能是中毒之后身子虛，腦子還不清醒。我去煎藥。”
她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屋里的燈光從窗戶紙上透出來，昏昏黃黃的一點。
那個孩子就躺在里面，身上還帶著要命的寒毒。
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人心最難測，也最簡單。最難測是因為人會藏，最簡單是因為藏不住。
那個孩子，藏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明天起，她得好好看一看這個“楊過”。
看一看他是摔壞了腦子。
還是——
換了個人。
---
黑暗混沌之中，無數破碎的記憶瘋狂涌入腦海，撕扯著張無忌的意識。
嘉興流浪、孤苦無依、母親穆念慈、父親楊康、慘遭冰魄銀針中毒……
一幕幕、一聲聲，清晰無比。
我叫楊過。
我爹是楊康，我娘是穆念慈。
零碎的記憶強行扎根腦海，幾乎要蓋過他原本的人生。
張無忌猛地驚醒，大口喘息，死死守住自己的本心。
不對！我是張無忌！
我來自**島，爹娘是張翠山、殷素素，我的義父是謝遜！
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淀，他性情素來通透豁達，想不通的糾葛，便不再糾結。
既來之，則安之。
他再次抬起這雙陌生的手掌，掌心泛著詭異黑氣，經絡間纏繞著絲絲紫黑毒韻，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斷蔓延全身。
劇毒纏身，命不久矣。
他心中了然，卻毫無懼意，甚至隱隱生出一絲釋然。
前世他身中玄冥神掌，受盡病痛折磨，最終落得身死道消。如今重活一世，依舊難逃劇毒纏身。
或許，死了，就能重回**島，再見爹娘與義父。
可片刻后，張無忌緩緩握緊了手掌。
活著，便***。
既然占了這具身軀，頂著楊過的身份活在這江湖，那他便要逆天改命！
這纏骨劇毒，這坎坷命運，他未必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