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碎碗和面湯中間，聽見王翠萍在跟婆婆說她在縣醫院的工作，說她每個月有三十二塊錢工資，說她給婆婆帶了一盒麥乳精。
"阿姨您嘗嘗，這是省城才買得到的。"
婆婆接過麥乳精，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
趙建國朝我抬了抬下巴："愣著干什么？沒聽見我媽讓你去廚房？"
我轉身往廚房走。
灶臺上的鍋里還溫著面湯，柴火沒熄，映得整個灶房都是紅的。
我撈了一碗面，又臥了兩個荷包蛋，端出去放在王翠萍面前。
她看了一眼碗里的荷包蛋，皺了皺鼻子："我不吃蛋，腥氣。"
趙建國立刻把荷包蛋夾到自己碗里："翠萍胃不好，你重新做碗清淡的。"
我沒動。
"趙建國，我有句話問你。"
"什么話吃完再說。"
"你報給縣衛生局的那些方子，是誰的？"
堂屋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趙建國筷子頓了一下，很快又夾了口面，語氣輕描淡寫："那些方子是我在衛生所工作這些年自己整理的，你一個沒上過學的農村婦女，跟方子有什么關系？"
"那個治老寒腿的方子呢？治小兒驚風的方子呢？去年冬天全村鬧風寒，你連夜抄走的那六張方子呢？"
他臉色沉了。
"蘇蘭芝，你別不識好歹。那些方子要不是我整理上報，能有人看得見？你爺爺一個被**的老郎中，他的東西拿出去誰敢用？是我頂著壓力給那些方子正了名。"
王翠萍輕輕拍了拍趙建國的胳膊："建國，別跟她吵，一個鄉下女人，懂什么。"
她轉頭看我，口氣像在哄小孩："蘇蘭芝同志，那些方子建國花了多少心血整理你知道嗎？縣衛生局的表彰信我親眼見過，上面****寫著趙建國三個字。你說是你的，有什么證據？"
我看著她得意的模樣，忽然想起袖袋里那封信。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
寄信人是省城中醫院。蓋著省城中醫院的大紅印章，收信人一欄寫的是：蘇懷仁先生親屬。
信上說，經院方查閱資料，蘇懷仁先生生前留下的多份驗方具有極高的學術和臨床價值，省城中醫院擬派專家組赴實地考察，面見藥方傳人，核實方劑原始出處。
爺爺被**七年了。
那些被人踐踏的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