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睜開眼的時候，堂屋里的燈滅了。
不是停電——院子里的路燈還亮著，路燈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堂屋里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怪。八仙桌的影子看起來像一口棺材，椅子的影子像跪在地上的人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旁邊還有另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比他矮一截，佝僂著，像是蹲著的，又像是站不直。它緊挨著他的影子，幾乎要貼上去，但始終保持著一點微小的距離，像是不敢碰他，又像是舍不得離開。
李秋生慢慢轉過身。
身后什么都沒有。
他轉回去的時候，那個影子已經不見了。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路燈的光拉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但他覺得有什么東西變了。空氣變了。
堂屋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不是泥土的味道，是那種很老的、爛了很久的東西才會散發出來的味道。像是地窖里腐爛的蘿卜，像是積了多年的陰溝淤泥，像是——
像是那雙鞋上的味道。
李秋生快步走出堂屋，穿過院子，打開了大鐵門。
門外是村里的主路。路燈把整條路照得明晃晃的，路兩旁的房子安安靜靜，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村東頭那排老房子在夜色里蹲著，像一排默不作聲的老人。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發小王磊的電話，撥了過去。
響了六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這次通了，但那邊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的、機械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讀什么東西。那個聲音持續了大概十秒鐘，然后變成了嘟嘟嘟的忙音。
李秋生站在大門口，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往哪走。
這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村子最深處傳過來的。
是腳步聲。一個人的腳步聲。不緊不慢，一步接一步，踩在村路上，越來越近。
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路燈的光一路延伸過去，在遠處變成一個個昏黃的小點。那條路上什么都沒有。
但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他能聽出來，那不是普通的腳步聲。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太均勻了，均勻到不像是一個活人走出來的。活人走路的時候，每一步之間總會有極其細微的差別，會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