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推開那扇鐵門的時候，我正給一個車禍死者描眉。
殯儀館的冷氣很足，足到我的左手又開始隱隱作痛。每到下雪天，燒過的皮膚就會發緊、發*，五根手指有三根伸不直，像枯死的藤蔓攀在骨頭上。
“我來取骨灰盒。”
聲音從身后傳來時，我手里的眉筆頓了一下。
這個聲音，
我抬起頭，在停尸臺的金屬反光里看到了顧臨淵。
他穿著深灰色手工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頭發比五年前短了些。身后跟著一個黑衣服的助理，替他撐著傘。殯儀館的燈光慘白，落在他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像兩個看不見底的井。
“三號柜，顧宛華。”助理遞過來一張取件單。
顧宛華。
五年了，我閉上眼都能寫出來的三個字。
她是我最后一個為死者化完整妝容的人，不是在這家殯儀館，是在監獄的停尸房。那時候我還沒出獄，以服刑人員的身份給她化了入殮妝。
“3027號，有人來取件。”
我放下眉筆，從工作臺后面走出來。
顧臨淵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他看著我的眉眼，我的口罩，我胸前“入殮師·宋雪眠”的工牌，然后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宋雪眠。”
他叫我的名字時，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你什么時候出獄的？”
助理手里的取件單飄落在地。
殯儀館的走廊很長，穿堂風把外面的雪花卷進來，落在我和他的中間。
“去年冬天。”我摘掉手套，“你來取顧宛華的骨灰盒？”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顧臨淵往前走了一步，直到我們的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然后他低頭，目光落在我的左手上，那只戴著塑膠手套、卻依舊遮掩不住傷疤的手。
“你在做什么？”
“工作。”我偏開頭，走到柜子前，用右手去拉三號柜的拉環，“顧女士的骨灰盒在這里。需要我幫您取出來，”
“我不用你碰我媽。”
五個字，像五顆釘子。
我的手僵在拉環上。
走廊里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沙沙地落在鐵皮屋頂上，像有人在低聲嗚咽。
“好。”我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工作臺后面。
顧臨淵自己拉開了三號柜。
黃楊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