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后一單
**的葬禮上，林秀娟打開了直播。
她沒化妝，頭發隨便挽著，鬢角的白發沒染，在高清鏡頭下像一根根銀針。她把手機架在殯儀館門口的香樟樹上，鏡頭對準自己的臉，**是進進出出穿黑衣的人。
"老鐵們，"她對著鏡頭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弟走了。三年零四個月，今天送最后一程。"
彈幕開始滾動。
"娟姐節哀。"
"終于解脫了。"
"打賞個火箭，給磊子買路錢。"
她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在線人數：1.2萬。比昨天少了三千，但比上周多。她熟練地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身后的花圈露出半個角——那是張桂蘭訂的，上面寫著"弟**千古"，落款"姐張桂蘭、**趙軍"。
"謝謝東北虎哥的跑車，"她對著鏡頭點頭，"謝謝歲月靜好的穿云箭。大家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錢我不能收。今天不收禮，純陪大家聊聊天。"
她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按了按眼角。沒有眼淚，但動作要到位。三年直播，她早就學會了在鏡頭前哭泣的節奏——不能太快，顯得假；不能太慢，顯得冷血。最好的時機是說到某個細節時，聲音先抖，然后停頓，然后紙巾上場。
"昨天整理磊子的遺物，"她說，"發現他枕頭底下藏著一張照片，是我三年前來的時候拍的。那時候我還年輕，頭發還是黑的……"
她沒說完。
一只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從畫面外伸進來，一把打掉手機。手機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碎了，但直播沒斷，鏡頭朝天，拍到了兩棵香樟樹的樹冠，和一片灰蒙蒙的天。
"林秀娟！你瘋了嗎！"張桂蘭的聲音尖得像玻璃碴子，"我弟弟的葬禮，你開直播？！你還要不要臉！"
林秀娟蹲下去撿手機。屏幕裂成蛛網，但還能用。她先點了結束直播，然后才站起來，看著張桂蘭。
張桂蘭今天穿了一身黑，但耳環是珍珠的，戒指是金的，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她身后站著趙軍，還有幾個親戚朋友，都看著林秀娟，眼神各異。
"大姐，"林秀娟把手機揣進口袋，"直播間里的老鐵，都是看著磊子走了三年的。他們想來送送，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