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只剩微弱的抽噎。
她慢慢坐直。打開抽屜最底層——一本泛黃的本子，封面快掉了。
她小學六年級的數學錯題本。
第一頁：數學30分，需努力。
需努力。
她努力了二十年。
林棲把本子貼在胸口。
又哭了，但不一樣。是一種遲到了二十年的心酸。
看一眼手機。晚上十一點。
王芳的消息下面還有一條。小豪媽媽發的：林老師，小豪今天回家說，他討厭數學，也討厭自己。我該怎么辦？
林棲盯著那行字。打字，刪掉。再打，再刪。
最后只回了一句：明天我找小豪談談。不一樣的談。
關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聲控燈一盞一盞亮，又在身后一盞一盞滅。
她走在光明與黑暗交替的走廊里。腦子里反復回響一句話：
我教錯了五年。因為我一直在對“當年的自己”大吼大叫。
她加快腳步。
不是走向出口。

2
那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燈沒開，倒在沙發上就著了。手里攥著錯題本。
夢里又是那間教室。數學老師點名：“林棲，上來。”
她寫下60。身后竊竊私語：“她是不是傻？”紅叉。
畫面扭曲。***的老師變成她自己。黑板上另一個算式。“怎么又錯了？”
男孩回頭。臉變成小豪。眼睛全是淚：“林老師，我真的不會……”
“小豪！”喊不出聲。
猛地睜開眼。
滿身汗。錯題本掉在地上，翻開那頁：65分，需努力。
心要跳出來。
看一眼手機。凌晨三點十四分。
小豪媽**消息：小豪半夜醒了，哭著說夢話，一直在說“70……70……我不會……”。
她盯著那行字。
需要想清楚。不是粗心，不是不認真。是某種她說不出、但心里清楚——和自己一模一樣。
打開瀏覽器。打字：為什么孩子會一直犯同樣的數學錯誤
翻了幾頁，不對。腦子里閃過一個詞——她工作后聽過一次講座。重新輸入：
計算障礙。
頁面彈出來。
計算障礙（Dyscalculia）——大腦對數字和空間信息的處理方式不同。
常見癥狀：難以理解數位概念。無**確對齊數字。難以理解抽象符號。能背口訣但不會用。分不清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