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抉擇。他當然可以放人。把蹇圖恭恭敬敬請進來，喝杯茶，壓壓驚，賣蹇碩一個天大的人情，為自己的仕途鋪一條金光大道。
換做別人，這甚至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但曹操不是“別人”。
那個瞬間，他腦海里閃過的是什么？也許是那句“贅閹遺丑”，也許是父親在士大夫面前賠笑的樣子，也許是那些年壓抑在心底的所有不甘。總之，那個十九歲的少年，沒有猶豫太久。
“棒殺。”
五色棒，當真落在了蹇圖的身上。一棒一棒，打在蹇圖身上，也打在整個洛陽城約定俗成的規則上。
第二天，全洛陽都炸了。等著看笑話的人，笑不出來了。原來這個愣頭青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敢。打的還不是普通人，是蹇碩的親叔叔。大家都在等蹇碩的報復。一個區區四百石的北部尉，在蹇碩眼里，不過是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但詭異的是，蹇碩居然沉默了。因為他看明白了，眼前這個叫曹操的少年，雖然莽撞得像個傻子，但他身上有一種極其危險的東西——一種不顧一切、不計后果的瘋勁。得罪一個瘋子，是不劃算的。
曹操用這一棒打出了自己的名聲，也為自己換來了一張離開洛陽的調令。明升暗貶，去做頓丘令。臨走那天，他回頭看了一眼掛在衙門口的五色棒。棍子上沒有血跡，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從此以后，天下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有一個叫曹操的年輕人，不怕死，也不怕得罪人。
很多很多年以后，曹操站到了權力的巔峰。他成了魏王，劍履上殿，贊拜不名。他擁有了當年蹇碩都不敢想象的權勢。他有無數的理由和資本去遺忘那個十九歲的自己。但他沒有。他在自傳里清清楚楚地記下了五色棒的事跡。
我想，人到晚年的曹操，回顧自己這一生，最得意的可能不是官渡的以少勝多，不是北征烏桓的千里奔襲。而是十九歲那年，他在洛陽城，用幾根花花綠綠的棍子，為一個注定要被黑暗吞噬的王朝，敲響了一記警鐘。
那一棒的余音里，有我們每個人初入社會時都做過的夢——憑一腔熱血，去撞一撞這個世界的南墻。
我們也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