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洗得發軟。
陸昭昭腳步一頓。
她出府這一趟，原打算自己雇車南下蘇州。這輛車，誰的？
車簾掀開。
車夫是個面生的中年男人，下了車，朝她端端正正一揖：「夫人。」
陸昭昭眉峰微動：「你是？」
車夫不答，伸出手掌。
掌心一把銅鑰匙。
鑰匙柄上系一根靛青絲繩，繩結打得規規整整——是江南人慣用的盤香結。
「夫人。」
車夫聲音壓得很低，恭敬得過分：「您的鋪子，鑰匙在此。」
陸昭昭怔住。
她的呼吸，極輕地頓了半拍。
雨絲細細落在她傘沿。
她出府這事，自盤算到落定前后只有半月。除了她自己，連王嬤嬤都是昨日才知。這把鑰匙——是哪個鋪子的？
是誰，替她備的？
王嬤嬤在身側悄悄捏了她袖口一下。
陸昭昭回過神，抬手接過那把鑰匙。
銅的，沉甸甸的，帶著隔夜的體溫——像有人在懷里揣了一夜，剛剛才掏出來。
「車上還有什么？」
車夫掀開車簾半幅。
車里一只小箱，箱面貼一張蘇州城南臨河繡坊的契書副本，租期已付三年，鋪面落款空著——只等她的名字。
陸昭昭收回視線。
她抬眼，看了看頭頂將停未停的雨，又回頭望了一眼鎮北王府那兩扇朱漆大門。
門是關著的。
裴懷璟沒有出來。
她垂下眼，把那把銅鑰匙輕輕收進袖中，與那方并蒂蓮帕子并放。
「上車。」
她對王嬤嬤說。
王嬤嬤的眼淚到底掉下來：「姑娘，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陸昭昭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什么東西，是這三年王府里從未出現過的。
「蘇州。」
她說：「咱們回家。」
車簾垂下。
馬蹄踏過青石板。
陸昭昭在車里握著那把鑰匙。
銅的體溫慢慢涼下去。
她忽然覺得——
這場戲，她唱了三年。
王府這扇門關上，原來不是散場。
是另一場戲的開鑼。
只是這一回，開口的人會是誰？
雨停了。
車馬行了五日。
陸昭昭在車里聽見遠遠水聲，掀起一角車簾。
蘇州。
雨后的青石板泛著水光，臨河人家的窗子半敞。賣魚的挑子在巷口吆喝。
陸昭昭閉了下眼。
她十六歲隨父親來過這條街。父親牽著她的手，走到河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