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陳念，今年七歲。
我出生在連綿不絕的大山里，四面都是高聳的青山，遮天蔽日，白天也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到了夜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村里人都說，我媽是外面來的城里人，長得極好看，皮膚白，眉眼溫柔，跟這窮山溝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我懂事起就知道，我媽不是自愿留在這里的。
她是被人拐來的。
八年前，她在城里逛街，被人販子迷暈，一路輾轉，賣到了我們村里，嫁給了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也就是別人口中我的父親。
那個男人，酗酒、暴躁、脾氣極差，喝醉了就打我媽，心情不好也拿我媽撒氣。
我從小就在我媽隱忍的眼淚，和男人的打罵聲里長大。
我媽很少笑。
她總是坐在破舊的木屋門口，望著山外的方向，眼神空洞，像靈魂被抽走了一半。
她有一個兒子，比我大三歲，是她在城里原本的孩子，被家里人留在了身邊。
我是她被拐到山里，被迫生下的孩子。
從記事起，我就能清晰感覺到，我媽不喜歡我。
甚至是……厭惡我。
她看著我的眼神，永遠帶著疏離、冰冷，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痛苦和憎恨。
小時候我不懂，以為是我不夠乖，不夠聽話，所以拼命懂事，拼命學著干活，不吵不鬧，餓了也忍著，從不跟她撒嬌要吃的。
我以為只要我夠乖，她總會多看我一眼，總會愿意抱抱我。
可沒有。
她寧愿對著大山發呆，寧愿默默流淚，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村里的大人小孩也都私下議論我。
“她就是那個被拐女人生的孽種。” “爹是個老酒鬼，娘是城里千金，偏偏生了這么個拖累。” “陸家遲早會來人把那女人接走的，到時候這丫頭，就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這些話，我從小聽到大。
聽不懂全部意思，卻能聽懂“野種沒人要拖累”這些刺耳的字眼。
我只能低著頭，攥緊破舊的衣角，默默躲開人群，躲到后山的樹林里，一個人蹲著，看螞蟻搬家，看風吹樹葉，把所有委屈都咽進肚子里。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直到長大，直到我也像村里的姑娘一樣，隨便嫁個人，一輩子困在這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