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我替他還了不下十次賭債，他哪次不是跪下叫我“嫂嫂賽親娘”？
現在，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我的視線最后回到趙衡臉上。
這人長得確實不錯，劍眉星目，曾經也是京城少女們的夢中情郎。
此刻，那張帥臉上寫滿了懵圈，還有一種“你怎么敢如此平靜”的惱火。
他甚至準備了一小袋銀子，就放在手邊，估摸著是等我哭鬧時扔給我，當“遣散費”彰顯他的大度。
我沒給他這個表演的機會。
“好?！?br>我說。
聲音不大，但整個廳里安靜得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婆母的假哭卡在了喉嚨里。
趙鈺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張著，人僵了。
趙衡的眉頭直接擰成了個疙瘩。
“宋錦書，你這是什么態度？”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好像我的平靜是對他天大的侮辱。
“侯爺的意思，我聽明白了?！蔽艺Z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走到他面前，攤開手。
“管家鑰匙，侯爺收好?！?br>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落在他手心，叮當一聲脆響。
這串鑰匙，我管了五年。府里三百多口人，吃喝拉撒，人情往來，全靠它。
趙衡下意識握緊，鑰匙冰涼，讓他指尖縮了一下。
“還有賬本。”
我從身后的丫鬟手里接過一個木匣，打開，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十幾本賬冊。
“侯府這五年的賬，都在這兒。我念幾條重點，侯爺你聽聽?！?br>不等他反應，我直接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開啟了“點名”模式。
“元啟三年春，老夫人六十大壽，壽宴花了白銀一萬三千兩。其中，從江南定做的十二扇白玉壽屏，八千兩。這筆錢，我賣了三個陪嫁鋪子填的?！?br>“元啟四年夏，二爺在城外賭坊欠了九千兩，被扣了。我當了母親留下的血珊瑚，才把他贖回來。”
“元啟五年秋，侯爺你看中王羲之的《平安帖》拓本，花了兩萬兩。這筆錢，我賣了京郊一個莊子?！?br>……
我一筆一筆地念，聲音清晰，語調平穩，殺傷力十足。
廳里的空氣越來越沉，跟灌了鉛似的。
婆母的臉從紅到白，最后直接發青。
小叔子趙鈺已經不是不耐煩了，他低著頭，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