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貓會說話------------------------------------------，死寂被那道慵懶沙啞的煙嗓打破后，便再也無法歸于平靜。，依舊保持劍指凌空的姿勢，低頭死死盯著懷里這只體態豐腴、皮毛油亮，神情卻格外欠揍的胖橘貓。。：莫非方才被那銅疙瘩砸得腦震蕩，生出幻聽了？：不對，幻聽絕帶不上這般濃濃的嫌棄口吻，這股味兒太過真切。：我養了六年的貓……居然會說話？？，褪去往日擺爛隨性的模樣，神色審慎又嚴謹，緩緩湊近大橘圓滾滾的貓臉，一字一頓輕聲問道：“剛、剛才……是你在說話？”，琥珀色的瞳孔里，明晃晃寫著“你怕不是個傻子”的鄙夷。，驟然在他腦海里響起：不是本貓說的，難道是你腳趾頭說的？你那腳趾都腫成饅頭了，還能開口說話？。，像扔燙手山芋一般，將大橘遠遠拋了出去。大橘凌空扭腰翻身，穩穩落地，動作行云流水，一身肥肉半點沒拖累它的身法。“你你你你——”林清玄手指發顫，死死指著它，“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什么東西？大橘蹲坐在枯葉堆上，抬起后腿慢悠悠撓了撓耳朵，語氣懶散得好似在閑聊午間吃食，本貓算你養父。你那便宜師傅只懂給你喂米湯糊口，這些年若不是本貓給你抓鳥逮耗子，你哪能長得這般壯實。
林清玄：“……”
他沉默整整三秒，緩緩蹲下身，抬手捂住了整張臉。
“我完了。”他喃喃自語，滿是對人生的茫然與懷疑，“那破銅疙瘩不光砸傷了我的腳，還把我腦子砸壞了。我就知道，老頭子整日畫符糊弄世人，遲早遭報應，到頭來反倒報應落在我身上。”
你沒瘋。大橘的聲音透著幾分不耐，本貓本就會說話，只是從前懶得跟你多言。再說你從前只是凡夫俗子，靈根未開，就算本貓開口，你也聽不見，純屬白費功夫。
“那如今怎么又能傳音了？我哪里不一樣了？是被砸開了靈竅，還是真被砸出了毛病？”
都是因為這物件。大橘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滾落地上沾滿泥土的青銅八卦牌，方才它一瞬之間，把你的神魂、本貓的妖識，還有這銅牌自帶的道韻徹底綁定。如今你靈竅已開，能聽聞本貓傳音，這八卦牌，也正式認你為主了。
林清玄緩緩放下捂臉的手，目光落在那塊黯淡無光、蒙著塵土的八卦牌上。
他回想方才瞬間涌入腦海的海量符文傳承，回想隨手畫出鎮妖符時的渾然天成，回想玄陰蟒逃竄時發自心底的驚恐嘶鳴。
種種跡象，都絕非幻覺。
“所以……”他舔了舔干澀的唇瓣，“方才那條玄陰蟒，真是被我一道符咒打跑的？不是它自行溜走，是當真心生畏懼？”
不然呢？你還以為它是被你腳趾頭的異味熏跑的？對自己的腳味，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你這死肥貓！就不能嘴下留情一點？”
不能。本貓忍了你整整六年，一肚子槽點憋到現在，好不容易能開口說話，還想讓本貓憋著？
林清玄被懟得無言以對，彎腰撿起八卦牌，在手中反復翻看。牌面紋路依舊清晰，只是褪去了先前的金光，靜靜躺在掌心，看著與尋常老舊銅器別無二致。
“這么說來，這玩意兒就是老頭子口中的鎮觀之寶？當真能畫符鎮妖？可從前在終南山道觀，怎么從來不見它顯威？”
那方天地靈氣早已枯竭，懂不懂？河里沒水，魚兒如何游弋？便是同一個道理。大橘起身，邁著優雅貓步走到林清玄腳邊，低頭嗅了嗅他紅腫的腳趾，當即露出一臉嫌棄，再者，你以為這破牌是凡俗貨色？它實則乃是——
話音陡然戛然而止，大橘瞇起雙眼，凝神望向密林深處，圓滾滾的身軀瞬間微微繃緊。
林清玄也立刻察覺到異樣。腳下腐殖土層傳來陣陣震動，聲勢遠比方才玄陰蟒逃竄時浩大數倍。
“不對勁，又有妖獸來了？”
不止一只。大橘褪去嬉笑，語氣難得凝重正經，三里開外，至少七八只妖獸正往這邊趕來。皆是被方才符咒金光與妖氣驚動，雖都是低階妖獸，可勝在數量繁多。其中兩只妖氣格外濃郁，遠非方才那條小蛇可比，玄陰蟒在它們跟前，頂多只是開胃小菜。
林清玄心頭一沉，下意識攥緊手中八卦牌：“那還愣著干什么，趕緊跑！”
往哪兒跑？你不識林間路徑，本貓也不熟，胡亂奔逃，萬一闖進更強妖獸的巢穴，豈不是自投羅網？
“你不是能感知邪祟妖氣嗎？就不能感應一處安全之地？”
安全？大橘一聲嗤笑，這片密林妖氣彌漫，三步一頭妖獸，五步一株毒草，何來絕對安全。它頓了頓，抬爪指向東方，往東兩里有一處巨石高臺，地勢開闊，周遭妖氣最為稀薄，恰好適合布陣固守。
林清玄面露詫異：“你怎么知曉這些？”
本貓早已通靈感應，跟你說過多少遍。平日讓你多看書修行，你偏整日偷懶擺爛，如今傻眼了吧。
“我哪有書可看！道觀里就三本經書，全是老頭子手抄，字跡潦草得比狗爬還難看！”
一人一貓邊斗嘴邊快步狂奔。
林清玄強忍著腳趾鉆心的劇痛，手握八卦牌，將大橘揣入懷中，在密林間跌跌撞撞穿梭。頭頂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天光割裂成細碎光斑，斑駁灑落鋪滿腐葉的林地。四面八方的林間深處，不時傳來灌木搖晃、枝椏斷裂的聲響，還有低沉獸吼此起彼伏，彼此呼應。
獸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如同一張無形大網，正緩緩朝這邊收攏合圍。
左轉！大橘驟然在懷中傳音警示。
林清玄本能側身一閃，一根帶刺黑藤擦著肩頭橫掃而過，纏上身后樹干瞬間將其絞碎，木屑紛飛。
低頭！
他急忙縮頸低頭，一道黑影從頭頂疾掠而過，尖利利爪劃破長空，堪堪擦過頭皮。還未等他看清妖獸模樣，腳下便被樹根絆住。
“我靠——”
林清玄整個人騰空摔出，在腐葉堆里連滾兩圈，險些磕斷門牙。大橘早有預判，提前從他懷中躍出，穩穩落在一旁青石上，神情悠然自在。
“你就不能提前多說一句嗎！”林清玄滿嘴泥垢，狼狽爬起，滿臉憋屈。
方才早已提醒你看路，是你自己大意，反倒怪罪本貓？
“你這……算了！”林清玄懶得跟它爭辯，吐掉口中泥土抬眼望去，眼前正是一方開闊石臺。
石臺約莫十余丈方圓，四周散落著數塊半人高青石，地勢微微高出林地，視野開闊，背靠斷崖，僅有一條小徑通行，易守難攻。
“你說的布陣之地，就是這里？”
不然還有何處？大橘縱身躍上最高一塊青石，安穩蹲坐，尾巴慵懶搭在身前，地方替你尋好，接下來全看你本事。本貓只是只會說話的貓，打打殺殺就不摻和了。
“你剛還說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螞蚱也有分工。你負責打架御敵，本貓負責提醒你別白白送命。
林清玄一時語塞，無奈嘆氣，眼下危急關頭，實在沒空跟這只毒舌肥貓計較。
他握緊青銅八卦牌，指尖傳來一縷若有若無的溫熱。腦海中塵封的符文傳承如同浩瀚書庫，隨之心念緩緩舒展。
大半內容晦澀難懂，可基礎符文陣法卻清晰無比：鎮妖符、破幻符、小聚靈陣、困妖陣、簡易封魔陣……
他環視四周，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碎石之上。
“陣法……”他低聲自語，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傳承里唯一能看懂的區域封鎖陣法——困妖陣。
此陣需設九處陣眼，以靈石符石為基，符文引動靈氣，便可封鎖一方區域，阻攔外敵闖入。
他無靈石、無符石。大橘適時傳音提點：你腳下這些碎石皆蘊有微薄靈氣，雖十分稀薄，借八卦牌道韻激活，勉強可充當陣眼。
林清玄低頭細看，果然有數塊碎石在牌光映照下，泛著淡淡青灰靈光。
他不再遲疑，蹲身在石臺之上即刻忙碌起來。
一舉一動熟練得連自己都倍感震驚。
選石、定位、刻符、布陣……皆是十六年來老道士逼他臨摹符咒練就的本能。從前只當是糊弄人的無用功課，數萬遍臨摹的鎮妖、困邪、引靈符文，此刻盡數化作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攏，指尖泛起淡淡金光，俯身于碎石之上勾勒符文。每一筆落下，石身便泛起一層淺淡靈光，紋路間靈氣流轉，彼此隱隱呼應。
九塊碎石，九處陣眼，依次落位成型。
當最后一塊陣眼石歸位剎那，石臺地面驟然亮起淡金色光紋，自中心擴散開來，籠罩方圓十丈。九塊陣石同時震顫共鳴，林間靈氣緩緩朝陣眼匯聚流轉，困妖陣就此成型。
喲，還真布成了困妖陣。大橘難得給出一句認可，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欠揍，還行吧傻小子，你師父的本事沒白學。只是品級低微，不過凡紋層次，法器也非至寶，用來抵擋這群低階妖獸，倒也夠用。
“凡紋是什么？”
符文師最入門的品級，你現在就是個剛入門的菜鳥，別沾沾自喜。
林清玄正要反駁，大橘忽然尾巴繃直，神色一凜。
來了。
話音未落，小徑盡頭灌木叢轟然炸裂！
一頭半人高的**黑狼率先猛沖而出，四雙猩紅瞳孔死死鎖定石臺上的林清玄。緊接著，數頭單頭黑狼緊隨其后躍出，個個兇悍猙獰，嘴角淌著腥臭涎水。
而在狼群身后的幽暗密林里，一道更為龐大模糊的黑影，正緩步逼近。
那雙隱于暗處的幽綠眼眸，寒意刺骨，遠勝他見過的任何妖獸。
林清玄立在石臺中央，望著步步逼近的狼群與那道神秘巨影，手心微微出汗，嘴角卻反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八卦牌，又望向青石上故作淡定的大橘。
“大橘。”
嗯？
“咱倆現在，算不算正式組隊了？”
勉強湊合。
“那就好。”林清玄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銳利，“既然組隊，我立三條規矩：第一，日后飯必須管飽；第二，不準拿我當墊背；第三——”
他手腕輕抖，八卦牌金光流轉，順著指尖蔓延而出。
“真到廝殺關頭，別只在一旁冷眼旁觀。”
狼群驟然發出凄厲嗥叫，**黑狼率先縱身沖鋒！
林清玄立身陣中，不閃不避，右手凌空一揮，一道凝練璀璨的鎮妖符文，在身前驟然凝成金光！
“來得好！”
（第二章 完）
凡階困妖陣堪堪攔下狼群攻勢，可密林深處那道巨大黑影，散發的威壓與妖氣早已超脫低階妖獸范疇。懷中青銅八卦牌隱隱發燙，一段更為玄奧古老的符文傳承，正在他腦海中緩緩蘇醒。而向來慵懶毒舌的大橘，凝望黑暗深處，琥珀**眸第一次染上凝重之色——那黑影周身纏繞的，竟是連它都難以看透、心生忌憚的詭異邪煞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