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補過，原本的「十兩」被添了兩筆，變成了「三十兩」。
這種手法在我眼中比孩童涂鴉還拙劣。
我兩指一夾。
符火微起，肉眼不可見的一縷靈焰掠過紙面。添改的墨跡瞬間化去，露出原本的字樣。
十兩。
我把借據翻過來給圍觀的人看。
村口嘩然。
「十兩？他們說的是三十兩啊！」
「改過的！墨跡都不一樣！」
「難怪非要逼著嫁人，原來是訛錢！」
大漢臉色慘白，張嘴想狡辯。
我把十兩碎銀丟在他腳邊，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火燒了借據。
「債清了。」
兩個大漢連滾帶爬往村外跑。
跑出十幾步，手腕斷的那個回頭指著我：「你給我等著！我們孟家在臨淵鎮說一不二，你一個外鄉女人，今天敢斷我的手，明天就讓你出不了這個村！」
我沒理他。
白發婦人被顧念禾扶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忽然就要跪下去。
我托住她的胳膊。
「老人家，不必。」
她握住我的手。
手粗糙得像老樹皮，皮包骨頭，指節全是繭。
渾濁的淚滾下來。
「像，真像啊，」她盯著我的臉，嘴唇抖個不停，「顧家祠堂里有幅畫像，畫的是當年那個離家求仙的孩子，就是你這副模樣。」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7.
「畫像還在？」我問。
她點頭：「在祠堂里。只是祠堂快保不住了。」
我沒急著問祠堂的事。
先看向村東。
那里原本該是我家的方向。
顧念禾抱著碎銀子，滿臉戒備地跟在旁邊。她不信我是什么遠房親戚，眼神防著我，嘴上卻問：「你到底是誰？你怎么會隔空取物？你是不是——」
「念禾！」白發婦人低聲喝住她，回頭看我，語氣小心翼翼，「姑娘，你去不去家里坐坐？沒什么好茶，只有白水。」
「好。」
我跟著她們往村東走。
一路上，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破。泥墻、茅頂、歪斜的籬笆。路過的村民探頭看我，目光里多是好奇和懼怕。
走了不到百步，白發婦人停下來。
「到了。」
我抬頭。
顧家老屋，比我夢里更破。
土墻塌了半邊，院中雜草長到腰。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墻角堆著劈了一半的柴火。
門檻被歲月磨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