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是水花濺開冰層的碎裂聲。
有人在喊。
"救命——水、水太冷——"
那個聲音。
我閉上眼，又睜開。
手心出了一層汗，汗珠立刻被冷風吹干，留下黏膩的觸感。我低頭看自己——灰藍色的棉襖，袖口縫了一圈黑邊，右邊口袋里鼓鼓囊囊塞著一包炒花生。
這件棉襖是我爹去世前最后一個冬天給我做的。
我穿著它嫁進了沈家。后來穿舊了，用來墊雞窩。
它現在是新的。
"救——救命！"
水塘那邊的喊聲越來越急。
上輩子。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聽見聲音就跑過去了。棉襖一扯，鞋一甩，撲通跳進去，冰水灌滿耳朵，冷得我眼前發黑。我把沈懷序從水底拖上來，兩個人在岸邊抱成一團發抖。
他咳了半天水，抓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謝謝。"
就這一個"謝謝"，我賠上了三十年。
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哆嗦。
轉頭看了一眼水塘的方向。
隔著兩百米，隱約能看見冰面上有個黑色的口子，有人在水里掙扎，手拍打著碎冰。
我的腳沒有動。
身體里有一根繃了三十年的弦，在這一刻，斷了。
不是斷裂的那種——是終于松手的那種。
我伸手把棉襖領口拉緊，拉鏈一直拉到下巴。
右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包炒花生，攥了攥——還是溫的，出門前在灶臺上烘過。
轉身。
腳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步。兩步。三步。
背后的喊聲漸漸遠了。
我沒有回頭。
棉襖裹得緊緊的，風吹不進來。一路走過打谷場，走過老周叔家的柴垛，走過村口歪脖子柳樹下的石碾子。
然后拐了個彎。
不是往村中心走——沈家在那個方向。
是往村西頭。
村西頭最后一戶人家，土墻圍著個小院子，院子里一棵棗樹，冬天光禿禿的，枝頭掛著三個去年沒摘的干棗。
院門虛掩著，門板上的紅油漆剝了一半。
我站在門前。
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白霧從嘴里噴出來，一團一團。
抬手——
指節彎曲。
叩叩叩。
三下。
院子里傳來一陣響動。沉重的腳步聲，從屋里到院子，踩在凍土上。
門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后面，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