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子，宮里只問三日后燈能不能進。署名是誰，別誤了時辰就好。”
就是這一句，像一把鈍刀。
他們不在乎燈是誰做的，只在乎燈亮不亮。可云記燈彩鋪百年手藝，母親病逝前握著我的手說過：“燈可以替別人照路，名字不能替別人活。”
我的手在袖中發抖。
不是怕和離。
我怕這一簽下去，云記從此只剩一塊舊匾，母親留下的滿城燈陣圖，會變成柳芷蘭進宮換賜婚的踏腳石。
我還怕自己真的成了他們口中的“后院婦人”。
三年前嫁入伯府那日，母親的舊圍裙還掛在云記后間。圍裙上有細竹篾劃出的毛邊，有染絹時濺上的朱砂點，也有我小時候偷學配油時蹭上的一塊桂黃。
她教我扎第一盞蓮花燈時，拿竹篾輕輕敲過我的手背：“榫口松一分，燈轉起來就歪一分。做燈的人心可以軟，手不能軟。”
后來父親病倒，料行來催債，裴既白替伯府遞來第一張宮燈單。我借伯府的門保云記一口氣，這一借，就是三年沒有署名的夜。
這三年，我在西廂熬油，給柳芷蘭改圖，聽她在宴席上說“不過是閑時巧思”。每一次忍下去，我都告訴自己，燈鋪還在，母親的名還在。可火盆里這一聲響，燒掉的不是幾頁紙，是我替自己找了三年的借口。
宋氏冷聲道：“云昭，你不簽，嫁妝契和燈坊名冊就先留在伯府。你那間云記小鋪，沒工匠、沒料行，看你回去能扎出什么燈。”
裴既白把筆推過來：“簽。簽完，我還能給你留三十兩銀子。”
我拿起筆。
柳芷蘭眼中終于露出一點放松。
下一瞬，我把筆橫過來，挑開和離書邊緣的朱砂印泥。那印泥里摻了松香，干得太快，像早就備好等我按手印。
“空白和離書，我不簽。”
裴既白站起來：“你敢？”
“我敢。”我把筆拍回桌上，“和離可以，但云記燈樣、嫁妝契、燈坊名冊，一樣不能少。”
宋氏氣得發抖：“反了！把她關回西廂！”
婆子又來抓我。我側身避開，撞進庫房側門。里面堆著燈骨、絹料和半成的祈年燈。最里側木架上，半盞裂紋琉璃燈被布蓋著，邊緣露出一點月白。
那是我母親做過的樣燈。
我沖過去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