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廣明皺了皺眉："你干什么？"
裴景舟趴在護士站的臺面上，用十五秒鐘寫了三十二個字：
"本人裴景舟，自愿辭去中興市第一人民醫院普外科主治醫師職務。即日生效。"
簽名。日期。
他把這張便簽紙拍在錢廣明手里。
錢廣明愣了。他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反應。在他的劇本里，裴景舟應該解釋、應該道歉、應該寫檢討——然后他可以大度地"從輕處理"，既給了家屬一個交代，又保住了科室的搖錢樹。
但裴景舟的劇本里沒有"忍"這個字。
"裴景舟！"錢廣明提高了聲音，"你冷靜一點！一封舉報信而已，犯得著——"
"院長。"裴景舟打斷他，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瞳孔穩得像術中定位。
"你說讓我自己看著辦。我看著辦了。"
他解下胸前的工牌，放在護士站臺面上。藍色的塑封卡片滑了一下，停在錢廣明面前。
"卡里還有三臺手術的排期。術前資料在我電腦桌面，文件夾名叫待手術，密碼是科室電話后六位。王秀芝術后的用藥方案我寫在病歷本第三頁，紅筆標注的部分，讓接手的人看仔細。"
他一邊說，一邊往走廊盡頭走。
沈硯從手術室方向沖出來，手里還攥著一份術后記錄單："裴哥！你等等！"
裴景舟沒停。
"裴哥！"沈硯追上來，聲音急了，"你真辭？你要是走了，科室——"
"科室有馬志遠。"裴景舟推開消防通道的門，"他盼這天盼了三年了。"
沈硯站在消防通道門口，嘴唇張了兩下，什么都沒說出來。
裴景舟沿著樓梯往下走。每走一步，膝蓋都在發出無聲的**。三十六小時沒坐下來過，他的小腿肚子腫得像灌了鉛。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他看見了周大海。
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油亮的皮夾克，正靠在門診大廳的柱子邊打電話。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手術做完了，人還在監護呢。媽說你別操心，我盯著呢。那個主刀醫生態度一般，做完手術就跑去上廁所，二十多分鐘，也不知道干嘛呢……"
裴景舟停下腳步。
周大海沒注意到他，繼續大聲說著："……我跟院長反映了，寫了個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