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駝了背，比霍錚走之前矮了一截，走路也慢了，腳底板拖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院子里那些果子——"
"我看見了。"
霍錚沒問為什么。他知道為什么。
但他還是去了一趟山上。
三百棵果樹，種了快二十年了。蘋果樹最老，樹干有碗口粗，枝丫上掛滿了果子，紅彤彤的，沉甸甸的，壓得樹枝往下彎。
路口那根收費桿攔著，桿子旁邊坐著個人——孫有才雇的看桿人，村里的二流子錢小六。
"過路費，十塊。"錢小六連眼皮都沒抬。
霍錚看著他。
"這路是我奶奶讓地修的。"
"路是修了，桿子是后來立的。找有才哥去。"錢小六剔著牙，翹著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霍錚沒跟他廢話。交了十塊錢，上了山。
站在果園里，他看著滿山的果子，算了一筆賬。
三百棵樹，按往年的產量，一棵樹少說產兩百斤。六萬斤果子。蘋果**價兩塊五一斤，光蘋果就是七八萬。加上桃子、柿子、核桃，一年下來十來萬。
去年呢？
果子運不下來——不是運不下來，是運下來不劃算。
每趟十塊錢，一輛三輪車最多拉五百斤。六萬斤果子，得跑一百二十趟。光過路費就一千二。
問題不在這一千二。
問題在于孫有才想漲價。
去年是十塊，今年變二十。明年呢？
問題還在于，這桿子不光攔霍錚家，全村的地和林子都在山上。種地的、砍柴的、上墳的，全得交錢。
有人交了。
有人咽不下這口氣，不交——不去山上了。
地就荒了。
霍錚的爺爺去找過錢德旺。
不是一次。是三次。
第一次，錢德旺笑呵呵地說："有才也不容易，承包了山得投入啊，收個管理費不過分。"
第二次，錢德旺皺著眉說："老霍叔，這事兒歸鎮上管，我也沒辦法。"
第三次，錢德旺拍著桌子說："***讓地是讓地，跟路有啥關系？讓了就是讓了！你個老糊涂，別沒事找事！"
"老糊涂"三個字，是當著村委會五六個人的面說的。
霍守義站在村委會門口，脊背弓著，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他轉身走了。走得很慢。
從那以后，他就不怎么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