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那件旗袍扔到我床邊時，我剛流產第三天。
墨綠色的舊緞子散開，領口發黃，袖邊沾著霉斑，像一灘從老箱底翻出來的污水。
秦敏站在門口，嫌惡地看著我。
“沈棠，別躺著裝死了。你不是會修***嗎？把它修好，后天我要穿。”
我撐著床坐起來，小腹一陣陣墜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滑。
陸硯站在她身后。
我的丈夫。
孩子沒了三天，他只來看過我一次。
那一次，他站在病房門口，問醫生：“以后還會不會影響懷孕？”
不是問我疼不疼。
也不是問我怕不怕。
我看著他，聲音啞得厲害：“陸硯，我現在修不了。”
秦敏冷笑。
“怎么，掉了個還沒成形的東西，就真把自己當功臣了？”
我指尖狠狠一顫。
陸硯皺了下眉。
可他沒說話。
我忽然覺得挺可笑。
三年婚姻，我早該明白，在陸家，我連一件舊衣服都不如。
秦敏見我不動，直接把旗袍踢到我腳邊。
“后天老**壽宴，陸家的親戚都來。你要是修不好，就別怪我讓人知道，你這個兒媳婦有多晦氣。”
晦氣。
原來我的孩子沒了，在他們眼里，也只是晦氣。
我彎腰，把旗袍撿起來。
布料入手冰涼，有一股潮濕的舊木柜味。
我是做舊衣修復的。
一件衣服有沒有被人動過，我摸一下就知道。
這件旗袍不對。
衣襟處厚了一層，像是后來被人拆開，又匆忙縫回去。
我指尖停在那里，輕輕按了按。
里面有東西。
陸硯忽然開口：“沈棠。”
我抬頭看他。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厭煩，不是冷淡。
是慌。
那一瞬間，我心口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沒有說話，低頭用指甲挑開衣襟里一截松掉的線。
線斷開后，一枚黑色紐扣從夾層里滾了出來。
它掉在地板上，輕輕響了一聲。
可那一聲，卻像砸在我心口。
黑色，四孔，邊緣裂了一道細紋。
我認得它。
十年前，我媽失蹤那天，外套上少的就是這樣一枚紐扣。
那天晚上，她說要去見一個老朋友，讓我在家等她。
我等了一夜。
等來的只有**，還有她那件少了一枚紐扣的外套。
所有人都說她跟人跑了。
只有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