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銅銹是同一個年代的。
她把鑰匙**鎖孔，輕輕一轉。鎖開了。
抽屜的最深處，壓在一沓發黃的信件下面，有一個黑色的本子。牛皮封面，邊角已經磨損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紙板。封面上寫著兩個字——“夜記”。
她翻開第一頁。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卷曲，字跡很小，很密，是父親的字。她認得他的每一個字，但他的字跡和她記憶中的不一樣了。她記憶中的父親的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從不連筆。這本子上的字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很不安的狀態下寫的，有的行歪歪扭扭地往下滑，有的字重重地描了好幾遍，墨水洇開了一小片。
第一頁，寫于三年前。
“我開始聽到一些聲音。是從枕頭里傳來的，很小，很輕，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我知道這是幻覺，聽神經的問題，也許是壓力太大了。我沒有跟任何人說。”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她父親在寫下這一頁的時候，她正在這個城市的另一頭加班。她不知道他聽到了什么，不知道他害怕了，不知道他在深夜一個人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聽著那個從枕頭里傳來的聲音。他沒有告訴她，她用特別忙為借口打發了那些電話。
她又翻開一頁。
“今天去醫院了，耳鼻喉科。醫生說聽力沒有問題，建議我去看神經內科。開了幾盒藥，說是調節神經功能的。藥吃了三天，聲音還在。”
再翻開一頁。
“今天又去了醫院，這次是神經內科。做了腦電圖和核磁共振，醫生說沒有發現器質性病變，開了另一種藥，換了藥聲音還在。”
她把本子合上閉上眼睛。父親的病程記錄寫在這本子里，從一開始的“我開始聽到一些聲音”到后來的“聲音還在”到更后面的“我不吃藥了”。那些字越來越潦草。他放棄了治療不是因為他認命了，是因為他發現那些聲音不是病，是他的親人在另一個世界跟他說的話。他的父親、母親、姐姐，所有在他之前走了的人。他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在枕頭里、在床墊下、在墻壁的另一面、在天花板上的水漬中，從此他的病好了，不再失眠，不再害怕，不再一個人睜著眼睛等到天亮又等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