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就炸了鍋。
"沈庭安！好大的膽子！誰讓你動灶房的東西？！"
錢氏的嗓門，穿透了整個院子。
我推開柴房的門，頂著刺骨的寒風走出去。
錢氏叉著腰站在院子當中，穿著厚棉襖，臉上的橫肉往下墜，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
"半鍋粥，兩塊咸菜！你以為我不知道？好啊，賊都偷到自家灶臺上了！"
我站定，沒說話。
念念躲在我身后，手攥著我后面的衣服，發抖。
"大伯母。"
我開口。
錢氏一愣——以前的沈庭安，被她一罵就縮腦袋。
"我燒了三天，沒人管。念念餓了兩頓，也沒人問。半碗剩粥，幾塊咸菜疙瘩，就算你們都不要的東西，也值當一大早扯著嗓子喊？"
錢氏的臉漲紅了。
"你什么意思？我供你們吃供你們喝——"
"供？"
我笑了一聲。
"我爹娘留下五畝水田、兩畝旱地，都在大伯名下。我跟念念，一個十六，一個八歲，在這個家里從天亮干到天黑。吃的是剩飯，穿的是補丁衣裳，睡的是漏風的柴房。"
"大伯母，這叫供？"
院子外頭，已經有鄰居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了。
錢氏眼珠子轉了轉，聲音拔高八度。
"白眼狼！養了你們十年，你就這么跟我說話？"
"行。"
我點頭。
"既然是白眼狼，那就別養了。"
"今天，我要分家。"
這四個字一出口，錢氏愣住了。
院子外頭探頭的鄰居也愣住了。
念念拽著我衣服的手，攥得更緊了。
第二章
分家這個詞，在村里不是小事。
尤其是我這種情況——未成年的侄子侄女，要從大伯家搬出去單過。
按照規矩，得找里正和族里的長輩做見證。
錢氏反應過來之后，臉色變了好幾回。
先是鐵青，然后發白，最后擠出一個笑——比哭都難看。
"庭安啊，你說什么胡話呢？分什么家？一家人好好的——"
"大伯母。"
我打斷她。
"我燒了三天，您一碗藥都沒給熬。"
"這話我可以當著里正的面再說一遍。"
錢氏的笑臉僵住了。
這時候，正房的門開了。
大伯沈德厚走出來。
四十出頭，一臉老相，佝僂著腰，滿臉褶子。
"庭安，你……你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