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鴻！你反了天了！------------------------------------------，松油火把燒得噼啪響，把滿廳的人影投在青磚地上，晃得人眼暈。：一臉橫肉的地痞來福，渾身篩糠的春桃、夏荷，還有嚇得面無人色的柳嬤嬤。，嗚嗚咽咽地擠成一團，活像待宰的牲口。，此刻坐的是沈北鴻。，指尖轉著茶盞，把滿廳闖進來的人都鎮得不敢出聲。，他剛從熱被窩里被周全拖起來，睡袍的腰帶都系反了。，再瞟到坐在主位上的沈北鴻，當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喊：“沈北鴻！你反了天了？深更半夜把侯府的下人綁在正廳，你要干什么？！”，沈老夫人和柳玉茹也披著披風跌跌撞撞地沖進來。，當場嗷的一聲哭出來，撲到主位跟前就要撒潑：“我的娘啊！哪個天殺的把我的陪房綁了？，剛回府就作威作福，你眼里還有我這個母親，還有老夫人嗎？！”，要去拉沈北鴻的胳膊，非要把這場鬧劇扣在沈北鴻無故生事的頭上。，她倒要看看這個剛回府的丫頭怎么收場——只要**了沈北鴻濫用私刑、**下人，就能把臟水全潑回去，說不定還能反將一軍，說沈北鴻精神失常，直接關進祠堂里。
沈北鴻沒等她湊過來，抬手就把一疊紙甩在她臉上。
紙頁刮過柳玉茹的臉頰，砸得她一愣，低頭去看，最上面的一張是春桃畫的押供詞，歪歪扭扭的字寫得清清楚楚：
“主母柳氏給我和夏荷五十兩銀子，讓我們在小姐的茶里下**，引來福進汀蘭水榭毀小姐清白，事成之后再給我們五十兩，送我們出府。”
下面還按了春桃鮮紅的手印，旁邊是夏荷的供詞，一模一樣的內容，連時間地點都寫得絲毫不差。
柳玉茹剛才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她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全靠扶著旁邊的八仙桌才勉強站住，涂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進木頭里。
沈玦原本還怒氣沖沖的臉，在看到供詞的瞬間，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作為在官場混跡多年的勛貴，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買兇陷害嫡女，這在《大胤律》里是要流三千里的重罪，更何況還牽扯到“毀人清白”這種觸及宗族底線的骯臟手段。
他張了張嘴，想罵沈北鴻以下犯上，可目光落在來福身上那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夜行衣，還有春桃夏荷嚇得魂飛魄散的表情上，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證據確鑿，人贓并獲，他拿什么罵？
沈北鴻站起身，走到正廳中央，又甩出一疊阿竹連夜查證整理的補充材料。
那是阿竹這半個月來易容成掃地婆子、倒夜香的小廝，一點點從侯府下人的嘴里套出來的，還有從柳玉茹陪房的外院書房里偷抄出來的賬冊記錄：
“去年臘月，柳氏買通來福，意圖污辱侯府西偏院住著的遠房**女，想逼那姑娘上吊，好空出西偏院給她娘家侄子住，幸虧那姑娘機靈，跳窗逃了，才沒釀成慘劇；
前年三月，柳氏買通穩婆，打掉了侯府劉姨娘懷的男胎，就因為劉姨娘敢跟她爭中饋的權力；
甚至還有十一年前，她買通太醫給蘇明曦的安胎藥里加虎狼藥的線索，那是當年給她送藥的藥童如今良心不安，偷偷記下的藥方單子。”
滿廳的下人都嚇得往后退，誰也不敢靠柳玉茹太近。這個平時端莊慈和的主母，居然藏了這么多人命官司。
沈老夫人也癱在椅子上，手里的佛珠串斷了，珠子滾得滿地都是。
她想罵沈北鴻，卻半個字都罵不出來，那些證據要是真的遞到宗人府，整個寧遠侯府都要被抄家**。
沈玦的腿開始發軟，他看著沈北鴻那雙冷得像深淵的眼睛，突然后悔把她接來京城，這個女兒不是來認親的，是來索命的。
他想起上個月遞到宗人府的請婚帖，原稿上寫的是沈明柔的名字，后來得知秦王命不久矣，這才想盡辦法改成沈北鴻的——那是偷梁換柱，是欺君之罪，是要株連三族的！
“父親，”沈北鴻轉向面如死灰的沈玦，“我已經同意替沈明柔出嫁，你們還是不放過我，對我苦苦相逼，竟然想出這等歹毒之計徹底毀了我，不就是為了好拿捏我私吞我娘親的嫁妝？！
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態度，明天我就把所有證據，還有侯府偷梁換柱替嫁的請婚帖改跡，一起遞到宗人府。
到時候寧遠侯府滿門獲罪，你別怪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
沈玦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來。他腦子里閃過宗人府那陰森的大牢，閃過皇帝震怒的臉，閃過“株連三族”四個字。他不敢賭，他賭不起。
替嫁的罪是死罪，柳玉茹害人的罪也是死罪，可他還不想死，他還要守著這寧遠侯的爵位享福，至于那百萬嫁妝？
他實在舍不得，能拖就拖吧，只要拖過這小**上花轎，它們就徹底是自己的了...
“聽你的！都聽你的！”沈玦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上冷汗直冒，他連連點頭哈腰，剛才的怒氣早就煙消云散，只剩下滿心的恐懼，對著周全怒喝：
“把柳氏禁足清宴居，沒有我的手令不準出門！
沈明柔禁足梨韻院！春桃夏荷明天一早就發賣！
來福今天就送官！以后誰也不準去汀蘭水榭打攪大小姐！”
他幾乎是吼著喊出這些命令，生怕喊慢了一步，沈北鴻就真的去宗人府告發。
周全站在門口，看著侯爺這副模樣，嚇得連滾帶爬地去傳令。
柳玉茹聽到“禁足”兩個字，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沈玦！你憑什么禁我的足！
我為侯府操持了十幾年，沒有我，你哪來的錢打點官場！你這個忘恩負義的……”
“堵住她的嘴！拖出去！”沈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暴怒地打斷她，生怕她再說出什么不該說的。
幾個婆子沖上來，用帕子塞住柳玉茹的嘴，把她連拖帶拽地拉出了正廳。
沈明柔在角落里嚇得瑟瑟發抖，連哭都忘了，也被婆子們架著拖了出去。
當天的正廳里，所有人都親眼看著沈北鴻幾句話就把侯府掌權的繼母、庶妹都辦了，連侯爺都不敢說半個不字。
那些原本還想著看熱鬧的女眷，此刻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往后誰也不敢再小瞧這個從寒泉莊子出來的嫡女，路過汀蘭水榭都繞著走，生怕惹到這個煞神。
沈北鴻處理完所有事，轉身要回汀蘭水榭。
路過清宴居的側門時，剛好看到柳嬤嬤抱著一個布包，鬼鬼祟祟地從側門溜出來，往角門的方向走。
阿竹跟在她身后，小聲咬耳朵：“小姐，柳玉茹剛才偷偷把柳嬤嬤留下來了，說讓她當清宴居的管事，其實是留她當親信，偷偷給柳家遞消息，要不要我把她攔下來？”
沈北鴻站在暗影里，看著柳嬤嬤的背影消失在角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搖了搖頭：
“不用，留著她。她能遞消息才好，柳玉茹在院子里蹲得無聊，要是沒了這顆棋子，她還怎么給我送上門來的樂子？我們走。”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盡頭。
清宴居的窗縫里，柳玉茹貼著窗戶看著她們走遠，狠狠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攥著帕子，指甲把帕子摳出幾個洞，眼底翻涌著瘋狂的恨意——沈北鴻，你別得意，我還有柳家做靠山，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