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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開時故人別
顧建業猛地站起,將那枚**攥進口袋:
“火災沒查清,她今晚不能走。”
公社干事將蓋章的介紹信拍在桌上:
“返城手續是縣里批的,你攔人不合規矩!”
“我是大隊負責人,絕不能讓縱火嫌疑人逃跑!”
他轉身看向我,眼底有一絲痛心,聲音卻冷硬:
“把周梅關進后院,等水落石出,我自然會向上級說明!”
我被民兵強行架走,腿上狼咬的血洞瞬間撕裂。
顧建業看著雪地上拖出的血跡,眉頭狠跳了一下,別過臉去,卻沒有出聲阻攔。
地窖寒風刺骨。
我顫抖著打開藥箱,摸出僅剩的一支破傷風針和兩粒盤尼西林,這是我救命的配額。
剛要撕開錫紙,木門被猛地撞開。
顧建業身后的人急喊:
“顧指導,百瑤同志燙傷發炎,燒說胡話了!”
顧建業死盯住我手里的消炎藥:
“把這盒消炎藥給百瑤。”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的腿被狼咬穿,已經開始發熱,你要拿我保命的藥去送人情?”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卻還是避開我的視線,從藥箱另一側拿走了那盒盤尼西林。
“你那支破傷風針我沒動,你自己有經驗會處理!”
他語氣急躁,像在掩飾極度的不忍與心虛,
“百瑤為了搶集體財產已經燒得說胡話了,她身子弱扛不住,你體質好,缺一盒消炎藥死不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縣里給你批新藥!”
鐵門砰地落鎖。
極寒中傷口急劇惡化,敗血癥高燒讓我渾身抽搐。
后半夜,風雪中傳來凄厲的狼嚎。
那頭被我扎瞎眼的頭狼,循著血腥味帶狼群復仇了!
野狼躍過矮墻,瘋狂抓撓地窖木門。
腥臭的喘息順著門縫往里鉆,我拖著殘腿死抵門板,朝前院絕望呼救。
前院火光大亮,民兵連沖了出來:
“顧指導!狼群跳進后院了!周大夫還在地窖!”
我緊**口衣服,心底升起微弱的希望。
顧建業臉色慘白,抓起火把就要往后院沖。
宋百瑤卻披著衣服跌撞跑出,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快要斷氣:
“建業哥別開后院門!狼群會沖過來的!前院這么多手無寸鐵的知青和糧食,大家會沒命的!”
“地窖門是厚木包鐵的,狼一時半會兒咬不開……等天亮再救周姐姐好不好!”
民兵們被狼嚎嚇破了膽,有人顫抖著喊:
“顧指導,不能為了一個人害死一院子人啊!先把月亮門鎖上吧!”
“誰也不許鎖!”顧建業額頭青筋暴起,想要掙脫宋百瑤。
可宋百瑤突然咳出一口血,軟倒在他懷里。
顧建業扶著她的手本能地一僵,腳下遲疑了。
就是這致命的一秒遲疑。
幾個恐慌的干事已經沖過去。
哐當一聲,將大鐵鎖掛在了連接前后院的月亮門上。
顧建業看著被鎖死的后院,眼底閃過極度的掙扎。
卻最終沒有放下懷里的人,去砸開那把鎖。
他就這樣,在沉默的妥協中,將瀕死的我和發狂的野獸隔絕在了一墻之外。
砰!木門被狼爪撞碎一角,猩紅的雙眼探入。
我握緊生銹的采藥剪,閉目等死。
就在野狼撲咬的瞬間,吉普車刺眼的遠光燈撕裂黑夜,**聲連開三響!
野狼嗚咽倒地。
一雙軍靴踩碎冰雪,來人抬槍轟碎了月亮門的鐵鎖。
地窖門被一腳踹開,一件帶著冷杉氣味的將官大衣緊裹住我血肉模糊的身體。
失去意識前,暴怒的男聲響徹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