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工資給我買的。您說，周家的媳婦出門要像個樣子。"
"二十年，我像了二十年，也窩囊了二十年。"
"今天，不裝了。"
她轉過身，看著我爸："周建民，你走不走？"
我爸愣在原地，看看我媽，又看看爺爺，嘴張了幾次，沒出聲。
"你不走，我走。"
我媽拉起我的手，朝門口走。
"等等！"爺爺喊道。
我媽停下腳步。沒回頭。
"周家的東西留下！你穿的戴的用的，哪樣不是周家的？要滾就凈身出戶！"
我媽笑了一聲。很輕，很短。
她轉過身，從手腕上褪下一只銀鐲子，花紋磨得快平了，但擦得很亮。
"這鐲子是我媽給的嫁妝，戴了二十五年。"
她又從脖子上取下一顆小小的翡翠墜子。
"這是我外婆傳給我的，不值幾個錢，但我戴了三十年。"
"還有這件毛衣，"她指了指里面那件洗得發舊的紅毛衣，"是我結婚前自己織的，毛線錢是我用打工攢的第一筆錢買的。"
"公公，您睜大眼看清楚，我陳玉梅今天走出這個門，不帶周家一根線頭。"
她把鐲子和墜子輕輕擱在棉服上面。
然后拉著我，轉身就走。
"玉梅！等一下！"
我爸終于反應過來，追上來拽住我**胳膊。
"你別沖動，咱們好好說……"
"說什么？"我媽沒看他。
"爸年紀大了，你……"
"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媽打斷他。
"周建民，我忍了二十年，到頭了。今天這兩巴掌打在你臉上，我比你還疼。你要是還想在這個家做孝子，我攔不住你。但念念我必須帶走。我不能讓我女兒在這種地方再待一天。"
"可是……"
"沒有可是。"
我媽甩開他的手，推開大門。
臘月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
"陳玉梅！你今天走出這道門，就別再姓周！"爺爺在后面喊。
我媽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邁了出去，一步沒停。
我跟著她出了門。踩過門檻的那一刻，壓了很多年的什么東西，好像松了。
外面天全黑了。老宅在城郊，路燈稀稀拉拉的，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
風很大。
我媽只穿了一件舊毛衣，凍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但背挺得筆直，一步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