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秋天，學校組織秋游，每人交五塊錢。
國強出差不在家，錢在我手里。小朵放學回來，在門口站半天，不進來。
我坐堂屋里做衣裳，縫紉機嗒嗒響，假裝沒看見。她磨蹭半天，還是走進來站我跟前，不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抬頭：“有事？”
她咬著嘴唇：“秋游，交錢?！?br>我說行啊。五塊，我有。你喊我一聲媽，這錢就是你的。
她臉一下子漲紅。眼里那個勁兒又上來了——比六歲更硬，更倔。
我等著。
她沒喊。
她把書包往地上一摔，扭頭就走。門摔得震天響，墻上灰掉一層。
第二天秋游，她沒去。全班就她一個沒去。班主任打電話來問，我說孩子自己說不去。
掛了電話，我坐縫紉機前面哭了一場。
國強回來跟我吵一架：“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么？”
我說我不是計較，我就是想聽她喊我一聲。
國強說她不喊就不喊唄，你逼她干什么？
我說你是男人你不懂。我天天給她做飯洗衣裳，接她上下學，生病背她去衛生院。我當她是親閨女，她連一聲阿姨都不叫我。
國強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我聽見小朵在屋里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悶在被子里那種，一聲一聲壓著。
我站她門口，抬手想敲門。
手舉起來，沒敲。
我說不清為什么?？赡苁桥虑瞄T她也不開。可能是怕她開了門，看見我又把臉扭過去。
我站了多久不記得了。只記得最后我把手放下來，轉身回屋。國強問我你站門口干什么，我說沒干什么。躺下以后我想，她哭是因為恨我，還是因為想她親媽？這個問題我想了三十年，沒想明白。
四
小朵十歲那年，偷了同桌的文具盒。
人家家長找上門來，一個小鐵文具盒，印著花仙子，兩塊錢。我說我賠，賠了四塊。人家家長走了，我關上門，拿掃帚抽她**。
她咬著牙不哭，一下一下數。打了五下，她說打完了沒？打完了我寫作業去了。
我說你站住。你今天為什么偷人家東西？家里缺你用了？
她犟嘴：“我想要那個，你不給我買。”
我說你開口要了嗎？你問過我嗎？你想要什么你倒是說?。?br>她不說話了。我看她那副樣子，又氣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