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動不安的紙扎人------------------------------------------。。不是醬爆。是門外有動靜——很輕，像塑料布被風吹的聲音，又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鐵皮。。凌晨兩點十七分。："門口什么聲音？"："你門口那對紙人出門了。"，愣了一下："什么叫出門了？"："字面意思。一分三十秒前，你門口兩個紙人手拉手，邁著小碎步，沿著福壽巷往東走了。步伐一致，節奏統一，像是排練過。要我給你放慢動作回放嗎？"："……你錄像了？"："錄了。我還截圖了。要設成壁紙嗎？"："放。"。深夜的福壽巷，路燈昏黃。門口那對童男童女紙人先是同時轉頭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后童女伸出了紙手，童男握住了。兩個紙人手拉手，邁著小碎步，沿著福壽巷往東走了。步伐一致，節奏統一，走出了一種要去趕早班車的氣勢。。："我是不是還在做夢？"："你的腦電波顯示你處于清醒狀態。"："……"
他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卷簾門。夜風灌進來，門口的臺階上空空蕩蕩，只剩下兩根插紙人的竹竿立在原處。福壽巷空無一人，路燈下的巷子又深又安靜，遠處殯儀館的長明燈幽幽亮著。他蹲下來摸了摸地面。紙人的腳印很淺，但在路燈下還能看到——兩個并排的小腳印，間距均勻，沿著巷子往東延伸，消失在巷口拐彎處。
醬爆："老板，你猜它們去哪了？"
周天看著那個方向。城隍廟在東邊。
周天："……它們還真去了？"
醬爆："看路線，是的。要我跟蹤監控嗎？"
周天："不用。讓它們去。反正回來也會告訴我。"
醬爆："紙人會說話？"
周天："不會。"
醬爆："那它們怎么告訴你？"
周天："它們會指方向。"
醬爆："……你一個神仙，靠紙人給你指路？"
周天："不然呢？你幫我指？"
醬爆："我指路你嫌我繞路。"
周天："因為你確實繞路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回店里，關了卷簾門。躺下的時候他盯著天花板，那對紙人他買了三年，從來沒動過。他下凡那天就立在那里的。三年前的封印符。三年后的短信。現在紙人自己走了。
每一步都在指向城隍廟。
周天："醬爆，幫我定個鬧鐘。明天出門提醒我帶充電寶。"
醬爆："你不是從來不關機的嗎？"
周天："明天要去的地方，信號可能不好。"
醬爆沉默了兩秒："你是在擔心我？"
周天："我怕你半路沒電，我還得背你回家。"
醬爆："……你明明就是擔心我。"
周天："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周天被醬爆的鬧鐘吵醒。洗漱完出門的時候，他習慣性看了一眼門口那對紙人。
它們回來了。
姿態端正地立在原來的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樣。童女的紙臉好像比昨天紅了一點，像是走了一夜的路，熱的。周天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童女的紙胳膊——紙面是常溫的，沒有發熱，也沒有水汽。但他的指尖剛碰到紙人的手背，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紙人的手指尖，在他觸碰的瞬間，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不是錯覺。是指尖主動地、向內輕微蜷縮了一下。像一個睡著的人被碰了一下，下意識地收了收手。
周天收回手，盯著紙人的手指看了幾秒。紙人恢復了靜止，紙手僵直地垂在身側，和普通紙扎沒有任何區別。
醬爆："老板？"
周天："沒事。"
他站起來，沒有再碰紙人，轉身騎上電瓶車往城隍廟去了。
去城隍廟的路他昨天查過，出了福壽巷左拐，第三個紅綠燈右轉，走到底。
醬爆："前方五百米右轉。"
周天右轉。
醬爆："然后直行二百米。"
周天直行。
醬爆："到達目的地附近。本次導航結束。感謝使用醬爆地圖，你的AI比高德靠譜。"
周天："你剛才帶我繞了一大圈。"
醬爆："大路車多。我帶你走的是小路。"
周天："就多了一個紅綠燈算小路？"
醬爆："你一個神仙，走路還怕紅綠燈？"
周天沒理她。
城隍廟不大，夾在天海市老城區兩棟居民樓之間，門面窄得像個便利店。門口兩扇木門，鐵鎖銹得跟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他停好車，推了一下門。沒鎖。
醬爆："門鎖又是被人提前打開的。和昨天一樣的手法。"
周天沒有說話。他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里和昨天一樣——雜草、破窗、布幔嘩啦響。他站在院子中間，點了一根煙。
醬爆："熱感掃描完成。院子里只有你一個活人。"
周天："我知道。"
他蹲下來。昨天門檻底下壓著信的那個位置，今天什么也沒有。但他注意到門檻的側面有一道很淺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木頭上劃過，細看才能看出來。他湊近看了一眼。那道刻痕不是隨手的劃傷，是一個符號。又是一個乾卦。
周天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新的。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醬爆："昨天有人在這放了信。今天又有人來補了一個記號。"
周天："嗯。"
醬爆："那個人一直在盯著你。"
周天："知道。"
他站起來走出廟門。今天沒有信，沒有紙條，只有一個多出來的刻痕。來人知道他昨天會來撿信，也知道他今天會再來。
周天騎上電瓶車往回走。經過花圈店的時候，老劉正在門口吃面條，看見他路過喊了一句。
老劉："周天！你昨天去買煙買了一天？"
周天："嗯。"
老劉："那你買到了嗎？"
周天："買到了。"
老劉："那你給我一根。"
周天："我抽完了。"
老劉："你一天抽完了一包？"
周天："嗯。"
老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吸了一口面條，自言自語："抽了一天的煙，臉還那么白，跟見了鬼似的。——對了周天，昨天晚上我起夜，看見殯儀館那邊有綠光，跟鬼火一樣，一閃一閃的。你店門口那倆紙人也在發光。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周天停下車："什么綠光？"
老劉："就是那種……幽幽的，綠色的，像舊手電筒照在塑料紙上那種光。我以為看花眼了，擦了幾次眼睛還在亮。大概亮了十幾分鐘，然后就滅了。你那紙人也跟著不亮了。"
周天沒有說話。他看了老劉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擰著油門走了。回到店門口，他停好車，又看了一眼那對紙人。紙人沒動。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昨天晚上，紙人指甲縫里夾著一點點灰白色的粉末，是殯儀館的灰。現在那些灰沒有了。紙人的指甲縫干干凈凈，像是被人擦過。
醬爆："老板，它們回來之后，自己洗干凈了。"
周天沒有說話。他蹲下來，捏了捏紙人的手。紙人的手還是涼的，和普通紙一樣。但他在捏到紙人手掌心的時候，感覺到了一個硬硬的小東西——塞在紙人的手掌折縫里。他掰開紙人的手掌，里面是一顆小石子。青色的，表面光滑，握在手心里有微微的溫度，像一顆縮小了的心臟在跳動。
醬爆："和建材市場那口井里的石頭——材質一樣。"
周天把那顆小石子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沒有說話。殯儀館、鎖龍井、城隍廟。三個地點，在他腦子里連成了一條線。那條線的形狀，他覺得很熟悉——不是隨機的折線。是三年前天河兵變的封印陣的局部結構。他見過那張陣圖，在天河水軍的作戰檔案室里，只有校級以上軍官才有權查閱。
殯儀館、鎖龍井、城隍廟，三個點的排布方式——和陣圖上標記的三個陣眼完全吻合。
紙人昨晚去了殯儀館，帶回來一顆和鎖龍井陣眼一樣的石頭。
殯儀館下面，也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