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書磚被抹進米漿，像一個人放棄抵抗，讓自己被某種更大的密度吞沒。
她落在一片泡沫上。
巨大而雪白，像一床被單鋪在水面上。白**的水在四周微微隆起，有柔和的弧度，像稀釋過的泥漿，又像泡了很久的紙漿水。邊緣不斷生滅，細小的氣泡啵啵破裂，又有新的從水下涌上來補充。這片**一望無際，泡沫的分布并不均勻：有些地方密集如羊群，有些地方稀疏得露出下面白**的水，像一片生了癬的皮膚。
空氣里沒有風，但有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像無數人在很遠的地方同時呼吸。黎蒲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第一節完全透明了，能看見下面白**的液體在緩慢流動，像一條被凍住的河。
手里握著一塊書磚。封面朝下，封底朝上，紙頁邊緣起了毛，比她記憶中的更輕，更軟，像一床浸過水又擰干的被子。她認出這是那本《海子的詩》，但封面上沒有油漬的印子，那個淡黃的圓還在現實世界的桌上，在涼掉的餃子旁邊。
遠處有一座茅草屋。破敗不堪，茅草頂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熏黑的木椽；墻壁是土坯的，被雨水沖刷出道道溝壑，像老人臉上的皺紋；底部是木板鋪成的平臺，高出水面半尺，帶著一**深色的水漬，邊緣還長著青苔。屋前的平臺上站著幾個人，都戴著金**的草帽，帽檐寬大，遮住了臉。他們排成一隊，正在領取某種配給。一個高瘦的男人站在隊首，左手無名指有一圈蒼白的戒痕，眼眶深陷，像兩個干涸的井。他朝黎蒲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書磚上停留了幾秒，然后轉身進了屋里。
黎蒲沒有走向茅草屋。她看見另一個方向的水面上，有一個透明的泡沫，比周圍的更小，更薄，幾乎透明。泡沫上蜷縮著一個女孩，半個身子已經浸入水中，眼睛閉著，嘴角帶著一種安詳的笑。頭頂懸浮著一頂草帽，不是金**的，是一種更深的、近乎琥珀的顏色，帽檐下的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黎蕎。
黎蒲向妹妹走去。水阻力很大，像在被褥凝固前的米漿里跋涉，每一步都需要把腿從某種黏稠的意志中***。腳下的泡沫感知到她的意圖，主動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