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到雁回，過陵州、青州、白河縣，再入北境。聞家在這幾處都有舊倉，有些貨壓了三五年，賬上已經算成死貨。”
我抬頭看馬上的將軍。
“將軍押我走官道，沿途要過驛站，要補糧草，要給馬飲水。你帶二十個兵，照規矩吃的是官糧。可如今這世道，官糧能不能按時到，你比我清楚。”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把算盤撥響。
“我可以用舊倉單換糧、換藥、換草料。你押我，我順路押貨。路上賺到的，先補你隊里的開銷，多出來的歸我。”
城門口一片死寂。
一個老嬤嬤忍不住低聲罵：“姑娘這是瘋了吧。”
我娘忽然哭得更厲害。
“今禾啊，你別鬧了，你到了雁回好好改過，娘只盼你活著。”
我看過去。
她是真的哭。
可她哭的是我能不能聽話地死在路上。
從小到大，她最擅長用哭聲讓我低頭。
我小時候替聞修遠背偷賬的鍋，她哭。
我長大后接手外倉，替聞家補虧空，她哭。
這次我被推出來頂罪，她還是哭。
哭到最后，所有人都覺得我不讓她哭，就是不孝。
我把那只空包袱重新系好，塞回懷里。
“娘放心，我最會活著。”
我**哭聲頓住。
裴錚終于從馬上下來。
他很高，玄甲壓著肩，腰間刀柄磨得發亮。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腳上的鐐銬，又看了一眼我攤在地上的倉單。
“姓名。”
“聞今禾。”
“罪名。”
“私調賑災糧，以次充好，貪沒賑銀。”
“認嗎？”
我抬頭看他。
“公文上認。”
他眼尾壓下來。
我伸手，把那半本燒焦的賬冊拿起。
“我自己賬上不認。”
裴錚盯著我很久。
他身后的副將嗤了一聲：“將軍，別聽她胡扯。哪個罪犯上路前不喊冤？她是商戶女，嘴皮子比算盤珠子還快。”
我笑著看向副將。
“這位軍爺貴姓？”
他皺眉：“常。”
“常副將。”
我從懷里摸出一小包茶葉，往他手里一塞。
“邊走邊聊。你們從刑部大牢接我出來，到現在兩個時辰，沒進一口熱水。京城城門口那家茶攤的水，三文一碗，你剛才看了兩眼，沒買。”
常副將愣住。
我指了指他干裂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