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宴上的白字
我醒來時，筷子正停在一只白瓷盅上方。
湯氣往上冒，燙得我眼眶發酸。耳邊全是酒杯碰撞聲，紅綢從酒店頂燈垂下來，像幾條被泡軟的血線。
紀南梔坐在我右手邊，指尖壓著杯沿，側臉溫順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我記得她最后一次這么坐在我身邊，是在我的病房外。
那時候她隔著玻璃看我，手里握著我簽過字的轉讓書。醫生問她還要不要再試一次，她低頭擦掉眼角那點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算了，他太累了。”
我在床上動不了，喉嚨插著管子，聽見機器一聲一聲往下掉。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年前的訂婚宴。
大廳里暖氣開得足，桌上擺著龍蝦、鮑魚、酒釀圓子。紀家人坐了半圈，臉上都是熟練的笑。
我還沒分清是夢還是命，眼前忽然飄過一排白字。
男主別慌，南梔是真的愛你。
那行字從半空擦過，像貼在我視網膜上。
我手一抖，湯匙撞上瓷盅，輕輕響了一聲。
紀南梔立刻看過來。
“硯冬，怎么了？”
她的聲音比上一世還穩。
我盯著她，喉結滾了一下。
“沒事，燙了一下。”
她伸手要碰我的手背，我先一步把湯匙放回去。
她指尖停在半空，眼底那點關切慢慢沉下去，又很快蓋上一層笑。
他剛重生，防備正常。南梔別急，慢慢來。
她為了救程家已經付出很多了，男主別誤會。
我看著那些字，后背涼了一寸。
它們知道我重生。
也知道她。
紀南梔的母親駱明珠舉杯站起來，紅色披肩順著肩膀滑了一點。她笑得體面，眼睛卻始終釘在我面前那只文件袋上。
“硯冬，今天不是外人局。你和南梔馬上就是一家人，有些事，咱們當長輩的也該幫你們往前推一推。”
桌邊安靜了一瞬。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
她把那份所謂的“婚前共同經營協議”推到我面前，說紀家項目缺一筆過橋款，讓我先把程家老廠的抵押授權簽了。
我當時被紀南梔一句“我只信你”哄得發熱，當場簽了名。
半年后，老廠被抵出去，紀家的新公司掛在她弟紀柏川名下。
我父親程懷庚坐在我左側，手指按著膝蓋。他那時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