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是救你，是審你。」
「審什么？」
「審今日貢香。審姜家舊案。審你到底是真冤，還是會裝。」
他聲音不疾不徐。
比顧明珩更直接，也更難聽。
可奇怪的是，我反倒覺得輕松些。
至少他沒有讓我懂事。
我走到案前坐下。
「陸大人想問什么？」
「今日那爐香，你調的？」
「是。」
「香方從何而來？」
「姜家舊方，我改過。」
「改了什么？」
「去沉水，加遠志，減梅片，換成白芷引香。」
「為什么？」
「傅姑娘體虛，沉水太重，她聞久了會悶。」
陸照夜瞇了瞇眼。
「你知道她會聞，還害她？」
我看著他。
「她若真是被我的香害了，就不會只咳，不出汗。」
他沒說話。
我伸手拿過傅云枝的帕子。
帕上香氣很淡。
傅云枝慣用甜香，今日卻壓得很薄，像是怕人聞出來。
我指尖捻過帕角。
有細粉。
我向陸照夜要了一杯清水。
他抬手，門外很快有人送進來。
我把帕角浸入水中。
片刻后，水面浮起一點灰。
灰色偏黃。
不是安神香里的灰。
我用銀針撥了撥，又聞了一下。
辛、嗆，帶一點劣等蘇合的濁味。
「催喘粉。」
陸照夜坐直了些。
「說清楚。」
「蘇合粉、辛夷灰，加一點曬干的皂莢末。不會要命，但能讓人短時咳喘。傅姑娘今日病得巧，不是聞了我的香，是她帕子上提前沾了東西。」
陸照夜盯著那盞水。
「你在侯府為何不說？」
我把帕子放下。
「說給誰聽？」
屋中靜了一下。
我笑了笑。
不大像笑。
「顧夫人已經提了姜家毒香案。顧明珩也信她。那時候我說得越多，越像狡辯。」
陸照夜看著我。
這次沒有笑。
「你倒是看得明白。」
「看得晚了。」
他把帕子收進木盒。
「繼續。」
「繼續什么？」
「姜家舊案，你知道多少？」
我垂下眼。
燈火照著白瓷碟里的香灰。
「我那時年紀小，只記得祖父被帶走前，讓人把香譜燒了半本。」
「為何燒？」
「不知道。」
「你祖母呢？」
「病著。」
「你父親？」
「走了。」
陸照夜停住筆。
「去哪兒？」
「不知道。」
他看了我片刻。
「你不知道的事倒不少。」
「陸大人若嫌少，可以把我送回侯府。」
「想得美。」
他說得太快。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移開目光，像方才那三個字只是隨口。
門外有人送來一碗藥。
我聞了一下。
治驚悸的。
沒有毒。
陸照夜把藥碗推到我面前。
「喝了。」
「我沒有病。」
「你手在抖。」
我低頭。
掌心里，斷香匙硌出的紅痕還在。
方才驗帕子時，我確實抖了一下。
我沒有喝藥。
「藥味會壓住鼻子。今晚不能喝。」
陸照夜眉梢一動。
「你倒難伺候。」
他說完，端起藥碗遞給門口的人。
「換熱水。」
我怔了怔。
門口那錦衣衛也愣了一下。
陸照夜抬眼。
「聽不懂？」
「是。」
很快，熱水送來。
我捧著杯子，掌心被燙得有點疼。
陸照夜繼續問我。
「今日傅云枝身上的香，你還聞出什么？」
我想了想。
「有一味冷梅引。」
他筆尖停住。
「冷梅引？」
「很淡。被甜香壓過了。但我幼時聞過。」
「在哪里？」
我抬起頭。
「姜家舊案的殘頁里。」
陸照夜的神色終于變了些。
不是驚訝。
是等了很久的東西，終于有了回音。
他從袖中取出一只小木匣，放到我面前。
**打開。
里面是半截香灰封蠟。
「這東西，十年前出現在姜家毒香案里。」
我盯著那截封蠟。
冷梅香。
沉香底。
末端還有一點礦粉燒過后的澀味。
很淺。
可我不會認錯。
我指尖按在杯壁上。
「傅云枝身上也有。」
陸照夜合上木匣。
門外有人候著。
他開口：「秦嶠。」
一個年輕錦衣衛推門進來。
「在。」
「封清河侯府香庫。」
秦嶠一頓。
「現在？」
「現在。」
秦嶠看我一眼，又看向陸照夜。
「是。」
門合上后，屋里又只剩我們兩個。
我低聲問：「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