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以后多幫襯著點。
我記住了這句話。
記了八年。
晚上回到自己那套六十平的老房子里，我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沒開燈。
手機亮了一下。
是周穎發來的微信。
“媽，瑞東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就是自己沒本事，拿你當借口。錢的事還是按原來的吧。”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兩個字：好的。
刪掉了。
又打了三個字：再說吧。
發了出去。
沒等回復，我關了手機。
這一夜我沒怎么睡著。
腦子里一直轉著白天的畫面——周穎摔碗的樣子，和李瑞東紅著眼眶替我撿瓷片的樣子。
一個是我的女兒。
一個是我的女婿。
反而是女婿在心疼我。
這個念頭讓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手機響了。
不是周穎。
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宋秀蘭女士嗎？”
“是我。”
“宋老師**，我是遠山教育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我姓方。您之前在師大附中工作時參與編寫的那套教輔資料，版權收益有一筆新的到賬。想跟您確認一下銀行賬戶信息。”
“多少錢？”
“這一期是十四萬三千二百元。”
我嗯了一聲。
“還是打到之前那個卡上吧。”
“好的，宋老師。另外，出版社那邊說今年要出修訂版，想請您過去指導一下，不知道您方便嗎？”
“再說吧，最近身體不太好。”
掛了電話。
這件事，周穎不知道。
事實上，有很多事，周穎不知道。
我退休之前是省重點中學的特級教師，教了37年數學。
退休金21000，這個數字在同齡人里算高的，但不算離譜。
離譜的是另外一些東西。
比如那套教輔資料。
十六年前我和幾個同事一起編的，那時候也沒想到能賣這么好。全省統一征訂，后來又推廣到了隔壁三個省。
版權收益這些年加起來，已經到了一個我自己都有點不真實的數字。
再比如，老伴當年留下的那套老商鋪。
在城中心，旁邊就是步行街。
每個月租金收入38000。
還有老伴生前做小生意攢下的存款。
這些事，我從來沒跟周穎提過。
不是故意瞞，而是老伴在的時候就說過，孩子不能慣太狠了。
可他一走，我就把這話忘了。
17000一個月地往外掏，掏了三年。
掏得理直氣壯，掏得心甘情愿。
直到昨天李瑞東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到我腦門上。
我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早起買菜的鄰居。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周穎。
“媽，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瑞東說少給7000，那是不是我這邊要節省一點？但甜甜馬上要上小學了，我在看學區房。你說那個錢……”
我沒接話。
“媽？”
“我聽著呢。”
“就是想問問你，你那邊還有沒有別的積蓄？我知道爸走的時候留了點東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沒有。**走的時候住院花了不少，剩下的也沒多少了。”
“哦……”
周穎的語氣有一點不太相信，但沒往下追。
“那這樣吧媽，錢的事先不說了。周末我帶甜甜回去看你，你別做飯了，我們出去吃。”
“行。”
掛了電話，我坐到桌子前，翻開一個舊筆記本。
這是老伴留下的賬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數字——商鋪租金、存款利息、基金收益。
最后一頁是老伴的字：老宋，這些是給你養老的，不是給孩子霍霍的。你記住。
我把賬本合上。
“老周，我記住了。”
這回是真記住了。
周末。
周穎帶著甜甜來了。
我特意穿了一件新買的外套——不貴，商場打折的時候99塊錢。
“媽，你這衣服哪兒買的？”周穎進門就皺了眉。
“商場打折，挺好的。”
“好什么好，這顏色顯老，料子也不行。改天我帶你去買件好的。”
我笑笑沒說話。
周穎在客廳掃了一圈，目光在那臺舊電視上停了停。
“媽，你這電視該換了，都什么年代了。”
“還能看。”
“行行行，你什么都還能用。”
周穎打開冰箱看了看，嘆了口氣。
“媽，就這些菜？雞蛋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