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知道，但那需要時間，需要藥，需要身體的緩慢修復。不是這樣，不是像變戲法一樣，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把一個大窟窿填滿了。
他從雨裂溝里爬出來，發現周圍的草木都在向他傾斜。不是風吹的，那是一個無風的夜。蕨草的葉片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彎曲，像是一群人彎下腰來，在看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他甚至能感覺到它們——每一棵草，每一株蕨，每一根苔蘚的絲——都在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嗡嗡的振動。那振動合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沒有旋律的合唱。
他聽懂了。
它們說的是：你也是生的。生的都是連著的。
林潛站在南疆的黑夜里，渾身是血，仰頭望著滿天星斗，忽然哭了。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慶幸，而是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孤立的、隨時會死的**，而是“生”這個龐大網絡里的一根絲線。他和腳下的苔蘚、頭頂的榕樹、遠處竹林里新冒的筍尖，用的是同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不在乎個體，只在乎延續。它用個體的死亡來換取整體的更新，用腐朽來滋養新生，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他在那一刻，完成了木之修行。
后來他才知道，那叫“徹悟”。在南疆戰場上，在死人堆里，他頓悟了木之生機。不是長生不老，不是金剛不壞，而是徹底理解了“活下去”這三個字的分量。活下去，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生”這個字有一個具體的落腳點。
他一路從南疆走回中原，走了四個月。路上他試了很多次，發現自己確實能催生草木，能讓枯萎的花重新開放，能讓斷了根的小樹重新發出新芽。但他也發現，所有這些能力都有一個共同的前提：他必須是健康的、活著的、充滿生機的。如果他累了、餓了、病了，那些藤蔓就像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木之生機，首先要求他自己是生機勃勃的。這聽起來像個笑話，卻是最本質的道理——你沒辦法給別人你沒有的東西。
二、水
回到中原之后，林潛進了棲霞山。
他不喜歡城市，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因為那些地方讓他感覺到一種干涸。不是缺水的干涸，是缺“生”的干涸。街上的石板路寸草不生，房屋的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