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重生夜
姜穗睜開眼，面前是陸衛民遞來的搪瓷茶杯。他嘴角掛著笑，手穩穩托著杯底，聲音溫和：“喝口熱的，別拘束。”
她沒接。手指在桌下攥緊了酒瓶，瓶身冰涼，硌得掌心發疼。
這不是夢。
招待所包廂里暖黃燈光照在墻上，窗外雨聲淅瀝，空氣里有茶葉和煤爐的味道。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樣——除了她還沒死。
上一秒她還在洪水中掙扎，水灌進喉嚨，肺像被撕開。陸衛民的手推在她背上，力道干脆利落，沒有猶豫。沈烈野撲過來拽她，手臂被沖垮的房梁砸中，血混進渾濁的水流里。她最后看到的是他咬牙把她往岸上推的樣子，然后世界黑了。
現在她坐在這張圓桌旁，穿著借來的碎花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媒人還在旁邊夸陸衛民老實可靠，是縣農機廠的技術骨干，前途無量。陸衛民適時低頭笑了笑，顯得謙遜又體貼。
姜穗盯著他的手。那雙手剛才遞茶時穩得像鐵鉗，前世推她入水時也這么穩。
她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聲響。
所有人都愣住，媒人嘴還半張著。
“這親，我不相了。”她說。
陸衛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軟下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別急，咱們慢慢聊。”
“不用聊。”姜穗抓起桌上的酒瓶，瓶口對著他，“你記著，從今天起，咱倆沒關系。以后見了面，你也別裝熟。”
媒人慌了，站起來想攔：“哎喲我的祖宗，這是怎么說的？人家小陸多好的條件……”
“好條件？”姜穗冷笑，“好到能把老婆推進洪水里保自己命？”
這話一出，滿屋子靜得能聽見雨打窗臺。陸衛民臉色變了，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無辜：“你是不是聽誰亂嚼舌根了？我對天發誓，絕不會做那種事。”
姜穗懶得再看他演。她拎著酒瓶往外走，媒人在后面喊她，陸衛民追到門口，聲音壓低了：“姜穗，你冷靜點。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我陪你散散心，好不好？”
她轉身，酒瓶橫在他胸前：“再跟一步，我就砸下去。”
陸衛民真停住了。他站在原地，臉上還是那副溫吞樣子，可眼睛里已經沒了笑意。姜穗看得清楚，那層皮底下是什么東西在蠕動。
她轉身沖進雨里，鞋踩進水坑濺起泥點，可她腳步沒停。
招待所離軍營不遠。她記得路，前世沈烈野就是從那邊跑出來救她的。雨越下越大，她渾身濕透，酒瓶還攥在手里，像握著一把刀。哨兵攔她，她直接喊：“找你們團長！沈烈野！”
哨兵皺眉：“同志，你這樣不行，得登記。”
“登記個屁！”她嗓門提起來，“你就說姜穗找他，他要是不見，明天我就抱著孩子堵他辦公室門口！”
哨兵被唬住了，猶豫著去打電話。沒過多久，鐵門開了，一個高個子男人快步走出來，軍裝扣子沒系全，袖子卷到胳膊肘。雨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他一眼就看見她，眉頭擰成疙瘩：“你搞什么名堂？”
姜穗把酒瓶塞他手里：“拿著。”
沈烈野低頭看瓶子，又抬頭看她：“你醉了？”
“沒醉。”她抹了把臉上的水，“我清醒得很。沈烈野，我要嫁給你。”
他愣住，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也沒動。身后哨兵倒吸一口氣，遠處幾個士兵探頭張望。沈烈野終于開口，聲音沉得像石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知道。”姜穗往前一步，幾乎貼到他胸口，“這次換我娶你。你答不答應？”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她。雨水把兩人頭發都打濕了，貼在額頭上。過了會兒，他忽然伸手把她拽到屋檐下，脫下外套罩在她頭上：“先避雨。”
姜穗沒躲。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和汗味，沉甸甸壓在她肩上。沈烈野轉頭對哨兵說：“帶她去衛生隊換衣服，我晚點過去。”
哨兵應聲，過來引路。姜穗站著沒動，仰頭看他：“你還沒回答我。”
沈烈野低頭，雨水順著他睫毛滴下來，砸在她鼻尖上。他沉默幾秒，忽然笑了，嘴角扯開的弧度有點兇：“行啊。不過我丑話說前頭——進了我家門，就得守我的規矩。”
姜穗也笑：“你的規矩，就是我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