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九十天------------------------------------------。，釘在紙上，也釘進了程野腦子里。，看了足足十幾秒，才慢慢抬起頭。。，中央空調帶著一點陳年灰塵味，遠處打印機偶爾發出咔噠一聲，隔壁組的人正壓低聲音聊周末團建去哪兒。靠窗的位置擺著一排綠植，葉子邊緣已經微微發黃，卻還在努力裝出這家公司很有生氣的樣子。。，怕下一秒一切又變回醫院門口那場大雨。。，指關節也沒有那種發麻的刺痛。掌心干燥，只有薄薄一層汗。。。。，屏幕邊緣還有一道他早就忘了怎么磕出來的小裂紋。，翻開通話記錄。，不是母親，也不是醫院。
是上午十點零八分，趙康平打來的未接電話。
再往下翻，是幾條工作消息。
“程哥，城西那邊名單你看了嗎？”
“趙總說下午要過一遍試點方案。”
“你人呢，別睡過頭了。”
他盯著那幾條消息，呼吸一點點沉下來。
不是夢。
不是死前幻覺。
他是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 2019 年 3 月 11 日，那個他前世根本沒當回事的下午。
程野把手機壓在桌面上，閉了閉眼。
胸口里那股一直繃到發疼的氣，終于緩慢吐出來。
可剛吐到一半，他又猛地把眼睛睜開。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他前世輸得那么慘，不是因為看不懂局，而是因為明白得太晚。
這一次，時間是他唯一多出來的東西。
他沒有資格浪費。
程野一把拉過那份《臨江城西商圈首期試點方案》，直接翻到最后幾頁。
預算安排。
商家篩選。
首批試點名單。
履約路徑設計。
城市運營 KPI 預估。
他的視線飛快掃過一行行內容，腦子里那些塵封了很久的記憶也跟著翻起來。
就是這份方案。
前世他嫌臟、嫌累、嫌容易背鍋，連兩頁都沒看完就推了。
九十天后，這塊人人看不上的爛肉，成了整個臨江城市業務翻身的入口。
而接下它的人，一步踩進了總部視線。
程野手指微微收緊，把紙張邊角都按出一點褶。
不是項目變了。
是他前世瞎了。
旁邊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
“你醒了？”
程野抬頭。
站在工位邊的是沈晚。
她手里抱著一臺筆記本，肩上掛著工牌，白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沒系，語氣不咸不淡，像只是路過時順便問一句。
可程野知道，她這種人從來不是真的“順便”。
前世他一直沒看明白她，總覺得她話少，冷，和誰都隔著點距離。后來才知道，這種人不多說話，不是因為沒想法，是因為大多數人不值得她開口。
“醒了。”程野把方案扣回桌上，“剛有點頭暈。”
沈晚看了他兩眼，視線在那份方案上停了一瞬。
“趙總找你兩次了。”
“知道。”
“那你還不去？”
程野笑了笑。
“急什么，反正人和東西都在，跑不了。”
這話一出來，沈晚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程野以前不是這種說話方式。
以前的他，在趙康平面前向來繃得緊，生怕做錯一步。該忍的時候忍，該賠笑的時候賠笑，就算心里再不服，表面上也盡量不露出來。
可現在，他身上那股緊巴巴往回縮的勁兒，好像忽然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冷靜。
像他已經看過一遍牌桌上的所有牌。
沈晚抱著電腦，隨口問：“你在看城西試點？”
“嗯。”
“你不是最煩這種爛項目？”
程野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煩。現在不了。”
“為什么？”
“因為有時候，爛項目才是機會。”
沈晚沒接這話。
她只是看了他兩秒，然后淡淡說：“希望你是真想明白了，不是突然發神經。”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干脆利落，一點不拖泥帶水。
程野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下來。
連沈晚都察覺出他不對了。
那說明，他現在確實和前世不一樣。
這不一定全是好事。
如果變化太快，太突兀，很容易讓人警覺。
至少在真正搶到東西之前，他還得裝得像一點。
程野把方案重新翻開，又拽過一張廢紙，開始飛快寫字。
時間點。
關鍵人。
關鍵商家。
試點啟動前的內部動作。
他寫得很快，筆尖幾乎沒停。
三月中旬，內部征集試點負責人。
四月初，總部遠程摸底。
四月底，第一批重點商家搖擺。
五月中旬，商圈活動爆量。
六月上旬，臨江翻盤。
寫到這里，程野筆尖一頓，又在旁邊補了一個名字。
顧承澤。
前世他只在很后面零零碎碎聽過這個人。
可如果記憶沒錯，臨江這一波試點能后來一路做大，背后就有顧承澤那條線的影子。
也就是說，這不只是一塊試點項目。
還是一張能往更高層牌桌邊上遞的入場券。
“程哥。”
斜對面工位有人探過頭，小聲說：“你還不去啊？趙總剛從小會議室出來，臉不太好看。”
程野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兩點三十七。
他前世就是差不多這個時間過去的。
進門之后，趙康平先不咸不淡敲打他兩句，再把那份試點方案遞過來，裝作隨意地問一句，你要不要試試看？
其實這根本不是征求意見。
趙康平只是想確認，他會不會像前世一樣，主動把機會讓出去。
程野忽然有點想笑。
有些人做局做久了，就真以為別人看不見。
“這就去。”
他說完，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打開電腦，點開公司郵箱。
收件箱里，最上面那封郵件的標題是：
《關于臨江城西商圈首期試點項目負責人的內部推薦通知》
發送時間，一小時之前。
程野點開郵件。
里面的措辭一如既往地圓滑。
有意愿的同事可自薦。
部門負責人也可推薦。
最終由城市業務負責人統一評估。
看起來誰都能報。
實際上，誰能報、誰會被報上去、誰的名字最后會出現在名單里，根本從來都不是公開流程能決定的。
程野直接把郵件轉發到自己私人郵箱，又把附件下了兩份，一份存在桌面隱藏文件夾，一份發進了自己微信文件傳輸助手。
做完這些，他才關掉頁面。
這都是前世被坑出來的本能。
你永遠不知道哪條證據未來能救你的命。
緊接著，他又點開公司內部通訊錄，搜索幾個名字。
城西商圈 *D 負責人。
本地配送調度。
活動中臺排期。
還有一個前世幾乎沒人注意、后來卻成了關鍵轉折的名字。
方建宏。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程野目光停了一下。
前世真正讓臨江試點起飛的，不是那幾套好看的 PPT。
而是這個人手里那批本地老商家。
誰先拿住他，誰就先拿住半個城西。
工位邊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程野抬頭，發現沈晚不知什么時候又折了回來，正站在兩排工位中間看著他。
“你剛才在查什么？”
“工作。”
“工作查到私人郵箱去了？”
程野一點也不意外她看到了。
這女人眼睛毒得很。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半真半假：“防丟。”
沈晚盯著他，像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你今天確實有點不一樣。”
“哪不一樣？”
“以前你最多算能忍，”她說，“今天像是突然想明白，光忍沒用。”
程野和她對視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你覺得，我是想明白了，還是快瘋了？”
沈晚居然也淡淡笑了一下。
“這兩個不沖突。”
說完，她把手里的筆記本往上抬了抬，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程野看著她，心里卻微微一動。
前世沒有這些對話。
也就是說，從他睜眼那一刻起，軌跡就已經開始變了。
未來不是鐵板一塊。
它能改。
程野把廢紙折起來，塞進錢包最里面那層。
然后起身，拿起那份城西試點方案，往小會議室走去。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
玻璃墻里映出他現在的樣子，年輕，瘦，眼底還有熬夜留下的***，遠沒有后來那么沉，也沒有后來那種被生活一點點磨出來的麻木。
但他知道，這副殼子里裝著的，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程野了。
小會議室的門虛掩著。
里面傳出趙康平說話的聲音。
程野腳步一頓，沒急著推門。
他站在門外，聽見趙康平正用那種帶著點笑意的語氣說：“這項目現在還沒定，誰愿意接都可以。不過有些人手上盤子重，能力也未必夠，硬上反而容易把事做壞。”
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
“趙總，您放心，真要沒人接，我可以試試。”
程野眼神一冷。
這個聲音他記得。
周啟明。
前世就是這個人，接了他順手推掉的試點。
也是這個人，后來踩著城西試點，一路坐到了城市核心組。
原來趙康平已經在安排了。
不是等他拒絕之后再隨手給別人。
而是從一開始，就準備把這個機會送出去。
程野站在門外，唇角慢慢勾了一下，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九十天？
不。
從現在開始算，他連今天都不能浪費了。
下一秒，他抬手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