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讓我如墜冰窟，然后轉身，以一種不太自然的步伐，繞過老槐樹，朝村子西頭她家的方向走去，很快隱沒在更濃的黑暗里。
我癱坐在井邊，離那口吞噬光線的黑洞不過幾步遠，粗重地喘氣，冷汗把貼身衣服全浸透了，冰涼地粘在皮膚上。井里那似有似無的哭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死寂，還有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指甲刮擦井壁的幻覺還在耳邊縈繞，嘶啦——嘶啦——
林芳最后那個眼神，比任何鬼故事都讓我膽寒。
我叫陳雨，和林芳同歲，都是槐樹村土生土長的。那口老井的傳說，打小聽到大。版本大同小異，無非是**時，村里一個**家娶親，新娘子不知怎么的，拜堂前夜失蹤了，后來有人在這井里發現了她泡脹的**，穿著大紅嫁衣，眼睛瞪得老大。從此井就封了，但怪事不斷，月圓夜女人的哭聲，刮井壁的聲音，靠近的人不是病就是瘋，還有人說看見井口有穿紅衣服的影子晃。老人們說，新娘死得冤，怨氣化成了“地縛靈”，困在井里，得找替身，借了活人的命，她才能解脫去投胎。
我和林芳以前常拿這個嚇唬更小的孩子，也曾在白天壯著膽子互相慫恿靠近井口，扔塊石頭聽那久久才有的、微弱的“噗通”回響，然后大笑著跑開，證明自己膽大，不信這些封建**。
可現在……
林芳家在西頭，獨門獨院，舊是舊點，但一直整潔。她父母早些年出去打工，再沒回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她就跟著有點癔癥、時好時壞的奶奶過活。奶奶平時糊糊涂涂，但偶爾清醒時，會死死拉著林芳的手，念叨些“井邊莫去”、“夜里莫出門”、“欠債要還”之類顛三倒四的話。
我跌跌撞撞跑回家，一頭扎進被子，一夜沒合眼。腦子里全是林芳對著井口說話的樣子，還有那個毛骨悚然的微笑。借命？給誰帶命？帶給井里那個“新娘”？她為什么那樣說？又為什么那樣看我？
不行，我得問清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壓力太大了？***病？村里的閑話？還是……
天剛蒙蒙亮，我就沖到了林芳家。院門虛掩著，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里靜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