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奴秦墨------------------------------------------，七號礦洞。，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喪歌，在逼仄的礦道中回蕩。秦墨赤著上身，脊背上縱橫交錯的鞭痕在昏暗的燈火下觸目驚心，那是三年礦奴生涯留下的刻痕——每一道，都像一道破碎的道紋。，面容消瘦卻棱角分明，一雙眼眸深邃如淵，看不出半分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意氣。只有偶爾抬眼時，那瞳孔深處會閃過一絲不屬于礦奴的銳利，旋即隱沒。，碎石飛濺。秦墨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又磨破，早已結成厚厚的繭。這種痛，比起道基破碎時的萬蟻噬骨，不過蠅蟲之患。。——十四歲那年，他凝聚三品道紋，是蒼玄宗百年來最年輕的三品道紋師。長老們說他是天縱之才，宗主親自賜下靈丹，同門師兄弟爭相結交，那是何等意氣風發。，一夜之間，天翻地覆。，以禁術"噬靈奪紋訣"毀去他的道基，將他凝聚的先天道紋生生剝離。那痛楚，如同有人將骨頭從肉里一根根抽出，他咬碎了滿口牙齒，也沒能叫出聲來。，秦昊站在床前，面帶悲憫地說："墨弟，你修煉走火入魔，道基崩碎，為兄心痛不已。"。宗門信了。所有人都信了。，天才隕落，廢人誕生。他被逐出內門，發配靈礦，從蒼玄宗最耀眼的新星，變成了最卑微的礦奴。"秦墨！死了沒？"。監工周福踩著皮靴大步走進來，手里拎著馬鞭，滿臉橫肉上掛著刻薄的笑。，只是鐵鎬落下的節奏慢了一拍。，馬鞭隨意地在他肩頭抽了一下——不重，卻帶著輕蔑："今天的份額還差三塊靈礦石，你是不是想挨鞭子？"
秦墨停下鐵鎬，聲音沙啞："知道了。"
"知道了？"周福嗤笑一聲，俯身湊近，刻意壓低聲音，"當年你秦墨也是內門弟子呢，秦昊師兄身邊的紅人。現在呢？跟條狗一樣在這里刨土。你說，秦昊師兄要是知道你現在這副模樣，會不會可憐你？"
礦洞里其他幾個礦奴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低頭。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監工最喜歡拿秦墨取樂，因為秦墨從不還口，從不反抗，像一塊被磨平了棱角的石頭。
秦墨握緊鐵鎬，指節微微泛白。
周福卻以為他是被戳到痛處，愈發得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臉："別不服氣。你道基都碎了，這輩子也就是個挖礦的命。聽說秦昊師兄上個月又突破了，道紋五品！你呢？你連一品道紋都凝聚不了了吧？"
五品道紋。
秦墨垂下眼簾，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寒光。那本該是他的道紋。他的道基，他的先天道紋，他的一切——都被那個人奪走了。
但他沒有發作。三年礦奴生涯教會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忍耐。
"我加把勁。"秦墨只說了這四個字，便轉身繼續揮鎬。
周福討了個沒趣，哼了一聲，甩著馬鞭走向下一個礦奴。身后傳來鞭響和慘叫，秦墨的脊背繃緊了一瞬，又緩緩松弛下來。
他救不了別人。他連自己都救不了。
午時，礦奴們聚集在礦洞外的空地上領取午飯——一碗摻了砂礫的粗糧粥，半塊發霉的干餅。秦墨蹲在角落里，默默吃著。粗糙的食物刮過嗓子，他卻早已習以為常。
不遠處，幾個年老的礦奴圍坐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么。
"聽說了嗎？最近礦洞深處總傳出怪聲，像是什么東西在震動……"
"別瞎說，那是靈脈波動，咱們這礦底下可是蒼玄宗最大的靈礦脈。"
"不是靈脈！我親眼看到礦洞深處有黑霧冒出來，那霧氣冷得邪乎，碰一下骨頭都疼……"
"噓！小聲點，讓監工聽到又要加量了。"
秦墨耳畔捕捉到這些話，筷子微微一頓。黑霧？靈礦深處？
他沒有多想，繼續低頭扒飯。但心底某個角落，卻像被投了一顆石子，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夜幕降臨。
礦洞旁的草棚四面漏風，秦墨躺在鋪了層干草的木板上，望著頭頂被月光照透的草縫。身上每一塊骨頭都在疼，那是白日勞作留下的饋贈。但他早已習慣在疼痛中入眠——甚至，疼痛反而讓他覺得踏實，至少證明他還活著。
他閉上眼，試著像從前一樣感應天地靈氣。
什么都沒有。
道基碎裂后，他的靈脈就像干涸的河床，再也無法引導靈氣流轉。三年了，他試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空空蕩蕩，如墜深淵。
可他從未放棄。
每日夜深人靜時，他都會靜靜感應，哪怕只有虛無與黑暗。這不是執念，是本能——就像溺水之人不會放棄最后一口氣。
今夜卻有些不同。
秦墨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到胸口深處——正是道基碎裂的位置——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那溫熱極其微弱，像是灰燼中最后一粒尚未熄滅的火星，稍不留意就會錯過。
他猛地睜開眼。
草棚外，月光如水。礦洞深處，似有某種低沉的嗡鳴聲，若有若無地傳來，像是遠古的鐘磬在極深處回響。
秦墨抬手按住胸口，感受著那絲轉瞬即逝的溫熱。它已經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他知道，那不是錯覺。
三年了，這是第一次。
他沒有急著起身，只是靜靜地躺回去，望著草縫中透入的月光，嘴角無聲地彎了彎——不是笑，是刀鋒入鞘前最后一道寒芒。
遠處，礦洞最深處，一團漆黑的霧氣無聲涌動，又在燈火照不到的角落里緩緩消散。若有修為高深之人細看，便能發現那黑霧消散之處，靈礦石的表面竟隱約浮現出一道道細如蛛絲的紋路——
如道紋，非道紋。
似殘陣，非殘陣。
靈礦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