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的灰塵比功法厚------------------------------------------，紀寧先去了趟藏經閣。。他對自己的文化水平有清醒的認識——藏經閣里的書，十個字里他能認全三個就不錯了。他去藏經閣，是因為趙老罰他去打掃衛生。“昨天你在樹上睡覺的事還沒完。”趙老堵在他門口，手里拎著那把掃帚，“今天把藏經閣三樓給我掃干凈了，一粒灰都不許留。”，想說今天要去兔妖嶺踩點。但看到趙老那把掃帚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泥巴——那是昨天抽他留下的——他識趣地閉上了嘴，接過掃帚，垂頭喪氣地往藏經閣走去。，一座三層的木樓，依山而建，看起來比紀寧的年紀大多了。樓前的石階長滿了青苔，門楣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被蟲蛀過的木頭。整棟樓散發著一種“別來煩我”的暮氣。，姓孫，外門弟子都叫他孫老頭。孫老頭具體多大年紀沒人知道，反正紀寧入宗的時候他就在守藏經閣，三年過去了，他還在守，連駝背的弧度都沒變過。他眼神渾濁，說話慢吞吞的，走路比烏龜快不了多少。但紀寧總覺得這老頭不簡單——因為每次他想把藏經閣的書偷偷帶出去，孫老頭都會“恰好”出現在他面前。“孫老，趙老讓我來掃三樓。”紀寧扛著掃帚，沖門口打盹的孫老頭喊了一聲。，慢悠悠地說：“三樓啊。最里面的角落，幾百年沒人動過了。掃仔細點。”，扛著掃帚上了樓。，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瀕死動物的肋骨上。二樓的過道里擺著幾個書架，上面零零散散放著一些功法玉簡和古籍，落滿了灰塵。紀寧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發現大部分書名他都認不全，便心安理得地繼續往三樓走。。屋頂有一處瓦片碎了，漏下一束陽光，正好照在正中央的地板上，形成一塊亮斑。四周的書架東倒西歪，有的已經散了架，書本和竹簡散落一地，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灰。，看著眼前的景象，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這哪是藏經閣，這是灰塵養殖場。”，揚起一片灰塵，嗆得自己連打三個噴嚏。然后他把掃帚往墻角一靠，找了個陽光照得到的角落，坐下來開始打盹。，困得要死。，紀寧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他睜開眼，發現聲音是從書架最底層傳來的。他趴下身子，探頭往書架底下看——一只灰毛老鼠正抱著一片發霉的書頁，啃得津津有味。
“連你都知道這里的書不好吃。”紀寧伸手把老鼠趕走，順手把那片被啃了一半的書頁抽了出來。
書頁入手很沉。不是紙張應該有的重量。
紀寧翻過書頁，發現這不是紙，而是一種他認不出來的材質——像布又不是布，像皮又不是皮，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書頁上用古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邊角有一幅簡易的經脈圖。圖中的人形盤膝而坐，體內畫著一條蜿蜒的真氣運行路線，從丹田出發，經過雙腿，再回到丹田。
紀寧盯著那條經脈圖看了半天。
他認不全旁邊的文字，但那幅圖的走向，和他自己瞎琢磨出來的真氣運轉路線，竟然有七八分相似。他修煉那本舊書上的功法時，真氣就是從丹田出發，沿著雙腿繞一圈再回來。每次轉完，雙腿就熱得像泡在溫泉里，跑起來格外輕快。
他把書頁翻過來。背面只有兩個字，用的是比古篆還古老的字體，筆畫繁復得像鬼畫符。紀寧橫看豎看，只看懂了其中一個字——
“遙”。
他想起自己那本舊書封底殘頁上，剩下的最后一個字是“游”。
遙。游。
逍遙游？
紀寧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把書頁小心折好，塞進懷里，正準備站起來，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抬頭，發現孫老頭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樓梯口，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偷懶的外門弟子。
像是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孫老？”紀寧試探著叫了一聲。
孫老頭眨了眨眼，那種古怪的眼神消失了，又變回了平時那個慢吞吞的守閣老人。“掃完了？”他問。
“掃、掃完了。”紀寧下意識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孫老頭看了看滿地的灰塵，又看了看紀寧懷里鼓鼓囊囊的地方，什么也沒說，轉身慢吞吞地下了樓。
紀寧站在三樓，看著孫老頭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總覺得剛才那一幕有哪里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他摸了摸懷里的書頁，確認它還在，然后扛起掃帚，快步下了樓。
走出藏經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紀寧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暮氣沉沉的三層木樓，心想以后還是少來這里為好。灰塵太重了，熏得他腦子都不清醒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紀寧把門窗關好，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舊書，把今天找到的書頁放在旁邊對比。舊書的封面早就沒了，內頁也殘缺不全，但剩下書頁的材質和今天找到的那張一模一樣——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不像紙，不像布，不像皮。
他把兩張書頁并排放在床上，盯著上面的經脈圖。
舊書上的經脈圖，真氣走的是雙腿。今天找到的那張，真氣走的是全身——從丹田出發，經過雙腿、后背、雙臂，最后匯聚到頭頂，再回到丹田。形成一個完整的大周天循環。
紀寧看不懂旁邊的文字，但他看得懂圖。
他盤膝坐好，按照新圖上的路線，嘗試引導真氣運轉。一開始很順利——雙腿的路徑他已經輕車熟路了。但當真氣運行到后背的時候，忽然像撞上了一堵墻，猛地彈了回來。
紀寧悶哼一聲，感覺后背像被人拍了一掌，五臟六腑都在翻涌。他趴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翻涌的氣血壓下去。
不行。后面的路線走不通。
他翻過書頁，想看看背面有沒有其他提示。背面的古篆小字密密麻麻，他只認出了其中幾個——“氣海生息”。
氣海。生息。
紀寧盯著這幾個字，忽然想起《青云心法》里也提到過類似的說法。開元境的修士，真氣儲存在丹田，用一分少一分，需要不斷打坐恢復。但據說突破到靈海境之后，丹田會開辟成“氣海”，真氣循環不息，生生不息。
難道這張圖，是靈海境之后才能修煉的？
他把書頁重新折好，夾進舊書里，塞回枕頭底下。不管怎么說，今天這趟藏經閣沒白去。雖然被罰了掃地，但撿到了一張跟自己修煉功法同源的書頁。這買賣，值。
至于后背那條走不通的經脈——等他突破到開元境中期再說吧。
紀寧躺回床上，盯著漏光的屋頂發呆。今天孫老頭那個眼神，一直在他腦子里轉。那種眼神他從來沒見過，像是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孫老頭等的是誰？跟他有什么關系？跟他修煉的這套功法有什么關系？
想了一會兒，想不通。紀寧翻了個身，決定不想了。
明天還要去兔妖嶺抓兔子。那可是掛了三個月都沒人完成的任務，他得養足精神。至于藏經閣的秘密、孫老頭的眼神、舊書的來歷——等他把三塊靈石掙到手再說。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照在床頭的舊書上。書頁邊緣那些被老鼠啃過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熒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某種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緩緩蘇醒。
紀寧已經睡著了。
他沒看到那道光。